吴歌

本诗以吴地船工的橹歌为缘起，先描摹歌声从粗朴浅近到激越哀厉的变化，继而借历代忠义之士的遭际与吴越兴亡的历史典故，抒发对千古沧桑、壮志难酬的深沉感慨，最终以苍茫空寂的景物收束，寄寓了寂寥悠远的历史喟叹。

1. 吴儿鸣艣吴波里：吴儿指吴地船工；艣（lǔ） 同“橹”，代指行船。句意为吴地船工在吴地水波中行船摇橹。
2. 作劳耳热歌声起：作劳 指辛苦劳作；耳热 因劳作或情绪激动而耳面发热。句意为船工劳作得耳面发热，歌声随之响起。
3. 初犹哇咬杂吁嘻：哇咬 指粗俗浅近的民歌腔调；吁嘻 为叹惋之声。句意为起初歌声还只是粗朴的腔调，夹杂着声声叹惋。
4. 后方激讦如怨詈：激讦（jié） 指歌声激越尖锐；怨詈（lì） 指带着怨恨的斥责之声。句意为后来歌声变得激越尖锐，如同含着怨恨的斥责。
5. 芳洲日夕西风来：芳洲 长着芳草的水中沙洲；日夕 指早晚、朝夕。句意为长着芳草的沙洲早晚都有西风吹来。
6. 含情宛转声更哀：含情 蕴含深沉情感；宛转 形容歌声曲折悠扬。句意为歌声含着深情，婉转悠扬，愈发哀婉。
7. 君不见杜老行吟曲江曲：杜老 指杜甫，唐代诗人；行吟 指边走边吟诵；曲江曲 指长安曲江池一带，杜甫曾在此行吟抒怀。句意为你不见杜甫曾在曲江池畔边走边吟诵。
8. 楚臣羁思蘼芜绿：楚臣 指遭放逐的楚国大夫屈原；羁思 指羁旅漂泊的愁思；蘼芜 香草名，屈原《九歌》中曾提及。句意为屈原带着放逐的愁思，望着蘼芜芳草暗自伤神。
9. 世知忠义铸伟辞，不知正是阮籍唐衢哭：阮籍 魏晋名士，常因仕途失意穷途而哭；唐衢 唐代诗人，善为悲歌，多抒身世之悲。句意为世人都知忠义之士能铸就不朽诗篇，却不知这些字句正是阮籍穷途之哭、唐衢悲歌之泪的写照。
10. 吴时明月梧宫秋：梧宫 吴王夫差所建宫殿，故址在今苏州。句意为吴国时代的明月，曾照过梧宫的清秋。
11. 月光曾照吴王愁：句意为那清辉也曾映出吴王夫差的愁绪。
12. 国人悲怜子胥死：子胥 即吴国大夫伍子胥，因劝谏夫差被赐死。句意为吴地百姓都悲叹怜惜伍子胥的惨死。
13. 写出高台草荒麋鹿游：高台 指姑苏台，吴王夫差所建；麋鹿游 典出《史记》，伍子胥预言吴国将亡，“吾必见麋鹿游姑苏之台也”，后吴果为越所灭，姑苏台荒芜，麋鹿栖息其上。句意为后人写下了姑苏台荒芜、麋鹿游荡的亡国之景。
14. 词亡千古留遗调：遗调 指流传下来的吴地民歌曲调。句意为吴地旧歌虽已亡佚，却留下了千古流传的曲调。
15. 南楫北帆昏复晓：楫 船桨，代指船只；南楫北帆 指南北往来的船只。句意为南来北往的船只，从黄昏到黎明往来不绝。
16. 尽知往事只苍烟，渺渺漫漫飞白鸟：苍烟 苍茫的烟霭；白鸟 指白鹭之类的水鸟。句意为人们熟知的前朝往事，如今只剩苍茫烟霭，只有白鸟在渺渺天地间悠悠翻飞。

吴地船工摇橹穿梭在烟波里，
劳作得耳面发热，歌声蓦地响起。
起初还只是粗朴的腔调，夹杂着声声叹惋，
后来渐变得激越尖锐，如同含着怨恨的斥责。
芳洲之上，西风日夜吹拂，
歌声含着深情，婉转悠扬，愈发哀戚。
你不见杜甫曾在曲江池畔行吟抒怀，
屈原带着放逐的愁思，望着蘼芜芳草暗自伤神。
世人都道忠义铸就了不朽的诗篇，
却不知那些字句，正是阮籍穷途之哭、唐衢悲歌之泪。
吴国时代的明月，曾照过梧宫的清秋，
那清辉也曾映出吴王夫差的愁绪。
吴地百姓都悲叹怜惜伍子胥的惨死，
后人写下了姑苏台荒芜、麋鹿游荡的亡国之景。
吴地的旧歌虽已失传，却留下了千古流传的曲调，
南来北往的船只，从黄昏到黎明往来不息。
人们熟知的前朝往事，如今只剩苍茫烟霭，
只有白鸟在渺渺天地间，悠悠翻飞。

释善珍为宋代诗僧，俗姓尹，字藏叟，宁德（今属福建）人，出家后居虎丘山，工于诗文，风格清健苍劲。这首《吴歌》是他游历吴地（今江浙一带）时，听闻当地船工的橹歌有感而作。诗人以吴地民歌为线索，将眼前的歌声与吴越兴亡、历代忠义之士的遭际相勾连，抒发了对历史沧桑的感慨，以及对忠义被埋没、壮志难酬的深沉叹息，同时也寄寓了自身作为方外之人的寂寥之感。

1. 线索清晰，虚实相生：全诗以吴地橹歌为核心线索，先实写眼前歌声的变化，再虚笔引入历史典故，将杜甫、屈原、阮籍等历代悲愤之士与吴越兴亡场景串联，最终收束到眼前苍茫景物，将眼前之景、当下之声与千古之思融为一体。
2. 用典精当，紧扣主题：全诗多处用典，如“杜老行吟”“楚臣羁思”“麋鹿游高台”等，均紧扣“忠义”“悲愤”“兴亡”的核心主题，既丰富了诗歌的文化内涵，又将抽象的感慨具象化，使情感表达更为深沉厚重。
3. 对比反衬，凸显沧桑：前四句以“初犹哇咬”与“后方激讦”形成对比，暗合情感递进；后段以吴王昔日繁华与如今“草荒麋鹿游”的荒芜形成反衬，凸显历史兴亡的沧桑之感。
4. 以景结情，余韵悠长：结尾两句以苍茫烟霭、翻飞白鸟的空寂之景收束全诗，将千古兴亡的感慨化为无形景物，留给读者无尽想象空间，营造出渺远苍凉的意境。
5. 语言兼具质朴与典雅：开篇描摹船歌用“哇咬”“激讦”贴合民歌质朴特质，引入典故后又转为典雅厚重，整体语言流转自然，既保留吴歌的民间气息，又不失文人诗的雅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