乙未岁除二首

这首诗是诗人七十岁除夕之夜的自况之作，以除夕饮酒抒怀为切入点，抒发了历经改朝换代后的身世沧桑感：既有对自身年届古稀的意外之叹，也有对恩义难报的愧疚、世事成空的怅惘，更有自嘲一生作诗徒劳与晚年困顿的悲凉，整体情感沉郁苍凉，兼具个人身世之悲与时代变迁之慨。

1. 岂料身为七十翁：岂料，未曾预料；身为，自己已是；七十翁，诗人自指，此时年届七十。
2. 开怀且放醉颜红：开怀，敞开胸怀；且放，姑且放任；醉颜红，饮酒后脸色红润，写除夕守岁饮酒的状态。
3. 身存惟恨恩难报：身存，尚且存活于世；惟恨，只遗憾；恩难报，指难以报答所受的恩遇（详见艺术赏析的争议说明）。
4. 世换还惊事总空：世换，指宋亡元兴的改朝换代；还惊，反而惊觉；事总空，一切世事都已化为虚空。
5. 百岁尚余三袠数：百岁，代指完整的一生；尚余，还剩下；袠，通“秩”，十年为一秩，三袠即三十年，此句意为从七十岁到百岁尚有三十年光阴。
6. 万诗枉费一生工：万诗，极言作诗数量之多；枉费，白白耗费；一生工，耗尽了毕生的创作工夫，此处带有自嘲意味。
7. 盍簪列炬浑如梦：盍簪，语出《周易·豫》“朋盍簪”，原指朋友相聚，此处代指昔日宴饮欢聚的场景；列炬，排列的火炬，形容宴席的盛大排场；浑如梦，全然如同一场虚幻的梦境。
8. 不似今年筑底穷：不似，不像；今年，指乙未年除夕；筑底穷，“筑底”为方言口语，意为“这般、如此”，此句意为偏偏今年这般穷困潦倒。

未曾料到自己已年届七十，
姑且开怀痛饮，醉得满面潮红。
尚且存活于世，只恨恩义难以报答，
世事几经变迁，只惊觉万事皆已成空。
人生百岁，尚且还剩三十载光阴，
平生万首诗篇，不过枉费了一生的工夫。
昔日朋友欢聚、灯烛罗列的盛景，全然如同梦境，
偏偏今年这般穷困，竟不如往日。

此诗写于乙未年除夕，诗人时年七十岁。方回为宋末元初文学家，宋亡前曾仕至沿江制置使、知池州，宋亡后隐居不仕，后短暂出仕元廷，晚年生活困顿。这首诗以除夕守岁为背景，诗人饮酒时回首一生：历经改朝换代的动荡，年届古稀仍感身世飘零，半生著诗却无补于世，晚年更是贫病交加，遂以自况之笔写下此诗，抒发内心的沧桑与悲凉。

1. 格律工整：此诗为标准七言律诗，首句入韵，平仄协调，颔联、颈联均对仗严谨：如颔联“身存”对“世换”、“惟恨”对“还惊”，颈联“百岁尚余”对“万诗枉费”，对仗自然贴合，符合七律的格律规范。
2. 用典含蓄雅致：“盍簪”化用《周易》典故，以“朋盍簪”代指昔日友人欢聚的场景，不着痕迹地抒发了对过往盛景的追忆，用典不晦涩却意蕴悠长。
3. 今昔对比与自嘲交织：诗人以“盍簪列炬”的昔日盛景，与“今年筑底穷”的当下困顿形成强烈对比，凸显晚年境遇的悲凉；“万诗枉费一生工”一句以自嘲口吻，抒发了一生著诗却在乱世中无所补益的怅惘，将个人文学追求与时代动荡结合，情感沉郁厚重。
4. 情感层次递进：全诗以除夕饮酒为起点，从意外于年届古稀，到感慨恩义难报、世事成空，再到自嘲平生、叹惋晚年穷困，情感层层递进，将个人身世之悲与时代变迁之慨融为一体，语言平实却饱含沧桑之感。

关于“恩难报”的所指，学界存在争议：一说指诗人未能报答宋室之恩，因宋亡后出仕元廷，内心存有愧疚；一说指报答师友、生平知遇之恩，结合诗人晚年心境，前者更贴合其宋遗民与降元仕元的复杂身世背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