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芙蓉岭对镜岭羊斗岭新岭塔岭赋短歌五首

这首诗以途经五岭的行路见闻为引子，抒发了宋元易代战乱后诗人历经沧桑的身世感慨，借自然山岭之险反衬世俗人心之险恶，批判了世俗间无意义的争竞，寄寓了对安宁处世之道的向往。

1. 客谓老夫今老矣，胡为尚落空山里
   • 客：偶遇的友人或同行者；老夫：诗人晚年自指。
   • 胡为：即“为何”，古汉语疑问句式；落空山：漂泊于深山之中。
   • 句意：有人对我说：你已年垂老迈，为何还要漂泊在这深山里奔波劳碌？
2. 千艰百难万不平，上岭下岭不肯已
   • 千艰百难万不平：泛指人生与旅途中无数的艰难困苦、不公遭遇。
   • 不肯已：不肯停歇，指始终未能停止奔波。
   • 句意：我这一生历尽千辛万苦与诸多不平，却依旧在上岭下岭的路途中不曾停下脚步。
3. 此岭第三未为险，人面兽心险于此
   • 此岭第三：本次途经的五岭中第三座岭；未为险：算不上十分险峻。
   • 人面兽心：指外表和善、内心险恶的世俗小人；险于此：比这座山岭还要凶险万分。
   • 句意：这第三座岭并不算特别险峻，但那些人面兽心的小人，其险恶远胜过这自然山岭。
4. 乾坤一纪战旗红，偶脱乱离身不死
   • 乾坤：代指天下、世间；一纪：古代以十二年为一纪，此处指宋元易代战乱持续的时段。
   • 战旗红：代指战火与战争，军旗在战乱中染遍红色。
   • 偶脱乱离：侥幸脱离战乱流离之苦；身不死：保全了性命。
   • 句意：天下已经经历了十二年的战乱，我侥幸脱离了乱世的颠沛流离，总算保住了一条性命。
5. 流可无行兮坎即止
   • 此句化用《周易·坎卦》之义，流指顺境坦途，坎指险难逆境，意为顺境时便可前行，遇着险难就该停下脚步。
   • 句意：顺坦之时便可行进，遭遇险难就该就此止步。
6. 君不见羊化为石斗即休，两角蜗争何所求
   • 羊化为石：化用古代志怪传说，指争斗终会归于沉寂；两角蜗争：化用《庄子·则阳》中“蜗角之争”的典故，比喻为微小利益展开的无意义争竞。
   • 句意：你难道没有见过吗？争斗终会像羊化为石般归于平息，那如蜗牛两角般的无谓争竞，究竟是为了追求什么呢？

有人对我说：你已垂垂老矣，
为何还要漂泊在这深山里奔波不息？
我这一生历尽千辛万苦、无数不公，
却依旧在上岭下岭的路途中不肯停歇。
这第三座岭并不算十分险峻，
可那些人面兽心的小人，险恶远胜过这山岭。
天下已经动乱了十二年，战旗遍野，
我侥幸脱离乱世流离，总算保住了性命。
顺境坦途便可行进，遭遇险难就该止步。
你难道没见过吗？争斗终会如羊化为石般沉寂，
那如蜗牛两角般的无谓争竞，究竟所求为何？

方回为宋末元初诗人，南宋灭亡后隐居皖南乡间，这首诗是其晚年途经芙蓉岭等五座山岭时所作。此时距宋元易代的战乱已过去十余年，诗人亲历了南宋末年的社会动荡与改朝换代的浩劫，目睹了乱世中人心的叵测与世俗的争竞不休。全诗既是诗人对自身半生奔波、历经磨难的身世感慨，也是对乱世中人性丑恶的批判，寄寓了对安宁处世、远离纷争的向往。

1. 对比反衬，意蕴深刻：以自然山岭的“未为险”反衬世俗人心的“险于此”，将自然之险与人性之恶并置，直白地道出乱世中人心险恶的现实，强化了批判的力度。
2. 用典自然，意蕴丰富：化用《周易》坎卦之义阐释处世进退之道，以“羊化为石”的传说与“蜗角之争”的典故，将抽象的“争斗终息”的感慨具象化，既增添了文学厚重感，也让批判更具说服力。
3. 体裁灵活，情感跌宕：全诗以杂言形式写成，既有七言的凝练，又有楚辞体“兮”字句的舒缓，开篇以友人问询起笔，层层递进至对争竞的反思，情感从身世之叹转向社会批判，跌宕沉郁，质朴真挚。
4. 语言质朴，直击人心：全诗未用过多雕饰，以口语化的自问自答开篇，将沧桑感慨与愤世之情融入直白的表述中，既有个人身世的悲怆，也有对时代乱象的反思，读来沉郁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