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梦十首

这首五言律诗是《怪梦十首》组诗之一，以浅近直白的语言，抒发了诗人晚年的身世怅惘与深沉忧思：诗人自言为自身生计尚且无暇筹谋，更遑论为子孙后代打算；自嘲年老多病、痴钝不知愁，实则暗含饱经世事的隐痛；以管窥天、绳挽日的比喻，感叹自身见识狭隘、时光难留，最后以梦境中骑乘下白楼的恍惚细节收束，呼应“怪梦”主题，虚实交织，意蕴沉郁。

1. 身谋曾不暇，何况子孙谋
   • 身谋：为自身生计、前程筹划。
   • 曾不暇：尚且没有空闲。曾，乃、尚且；暇，空闲。
   • 句意：为自身筹划尚且来不及，哪里还顾得上为子孙后代谋划呢？
2. 我老宜多病，痴人岂识愁
   • 宜：本该、理应。
   • 痴人：愚钝无知之人，此处为诗人自谦之辞，亦或指梦境中混沌懵懂的形象。
   • 岂识愁：哪里懂得忧愁的滋味。
   • 句意：我年事已高本该体弱多病，（我这痴愚之人）哪里还懂得什么忧愁？（实为反语，暗含诗人饱经忧患的深沉愁绪）
3. 管窥天谓小，绳挽日难留
   • 管窥：即管中窥天，语出《庄子·秋水》，比喻见识狭隘短浅。
   • 谓小：便认为天是狭小的。
   • 绳挽日：以绳索牵拉太阳，化用夸父追日、鲁阳挥戈返日的典故，比喻试图挽留逝去的时光。
   • 难留：难以留住。
   • 句意：以竹管窥天便说天太过狭小，想用绳子挽住太阳却终究难以留住飞逝的时光。
4. 将骑言何猥，苍茫下白楼
   • 注：“将骑”一词存在版本争议，或为“将何骑”之脱误，今依通行本解读：将骑指梦中骑乘出行的场景；言何猥：所说的话语多么鄙陋粗俗。猥，鄙陋、粗俗。
   • 苍茫：旷远迷茫、暮色沉沉的样子。
   • 白楼：泛指梦中的楼阁，以虚笔营造梦境的恍惚氛围，具体所指无定论。
   • 句意：梦中骑乘时言辞鄙陋，在苍茫暮色中走下白楼。

为自身生计尚且奔走无暇，
又哪里顾得上为子孙筹谋？
我年事已高本该多病，
痴愚之人哪里懂得忧愁？
以竹管窥天便说天狭小，
想挽住太阳却终究难留。
梦中骑乘时言辞鄙陋，
在苍茫暮色中走下白楼。

方回为宋末元初诗人，经历宋元易代乱世，晚年仕元颇受争议，心境复杂矛盾。《怪梦十首》为其晚年退居歙县时所作的组诗，借梦境意象抒发对身世、世事的感慨。此诗以梦中恍惚场景为载体，将自身年老体衰、无力为继的怅惘，以及对时光流逝、见识有限的自嘲融为一体，暗含对易代之际身世飘零的深沉忧思。

1. 格律严谨：全诗为标准五言律诗，平仄、对仗均合宋调规范：颔联、颈联虽非严格工对，但宽对自然，整体节奏流畅舒展，符合宋诗浅近说理的特色。
2. 用典自然：以“管中窥天”的典故比喻自身见识狭隘，以“绳挽日”化用夸父、鲁阳的典故暗写挽留时光的徒劳，典故融入诗句，无生硬堆砌之感。
3. 虚实交织：以“怪梦”为线索，前六句直抒胸臆，借梦境抒发现实感慨，尾联以“苍茫下白楼”的梦境细节收束，将现实愁绪融入恍惚梦境，呼应组诗“怪梦”主题，虚实难辨，意蕴悠长。
4. 反语抒情：颔联“痴人岂识愁”实为反语，诗人晚年饱经忧患，实则愁绪满怀，却自嘲痴钝不知愁，以浅淡之语藏深沉之思，含蓄蕴藉。
5. 语言风格：整体语言平淡浅近，不事雕琢，却于直白之中蕴含深意，符合宋调“以文为诗”的特色，将复杂的身世感慨用日常之语道出，更显沉郁顿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