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亭秋怀十五首

茫茫六合间，孰是身自由。
贫贱不遑安，故迫口腹谋。
万事已云足，心火炎不休。
朝服寒食散，夜梦郁仪楼。
鄙哉齐公子，泪下雍门周。
万世一陶叟，浩歌归故丘。
有酒醉即眠，无酒亦不求。

简要说明

这首诗为《秀亭秋怀十五首》组诗之一，以秋日抒怀为题，核心抒发了天地之大却难得身心自由的怅惘：先铺陈世俗奔波中被生计、欲望裹挟的焦虑，再以齐公子的典故反衬富贵者仍为外物牵累的可悲，最终以陶渊明为典范，表达了厌倦尘劳、向往归隐自适、超脱名利的心境。

逐句注释

茫茫六合间，孰是身自由：
六合：指天地四方，泛指整个宇宙。孰：疑问代词，意为“哪里、哪一个”。
句意：广阔无垠的天地之间，何处才能让身心获得真正的自由？
贫贱不遑安，故迫口腹谋：
遑：闲暇、得以。口腹谋：为衣食生计奔走谋划。
句意：贫贱之时连安稳的生活都难以维系，因此不得不被逼迫着为衣食温饱奔波操劳。
万事已云足，心火炎不休：
云足：即“足矣”，“云”为语气助词，无实义。心火：指内心的欲望、焦虑与躁动。
句意：即便万事都已称心如意，内心的欲念之火却依旧熊熊燃烧，难以停歇。
朝服寒食散，夜梦郁仪楼：
寒食散：又名五石散，魏晋六朝名士盛行服用的丹药，服后需寒食、温酒，常伴随身体不适，此处代指世俗应酬、沉迷外物的生活状态。郁仪楼：传说中仙人居住的楼阁，郁仪为太阳的别名，此处代指超脱尘世的仙境。
句意：清晨还身着官服处理世俗事务，夜里却梦到了仙人所居的郁仪楼阁。
鄙哉齐公子，泪下雍门周：
齐公子：指战国齐国贵族孟尝君田文，曾权倾朝野、享尽富贵。雍门周：战国著名琴师，曾为孟尝君鼓琴，言及富贵无常、身死家亡之理，孟尝君听后潸然泪下。鄙哉：意为“可悲可叹、见识浅陋”，此处指孟尝君仍被名利生死所牵累。
句意：可叹那孟尝君田文，竟被雍门周的琴音说得泪流满面。
万世一陶叟，浩歌归故丘：
陶叟：指东晋诗人陶渊明，晚年归隐田园，远离仕途。故丘：故乡的山丘，代指归隐田园、终老故土的生活。
句意：万古以来唯有陶渊明堪称典范，他放声高歌，毅然回归故乡田园。
有酒醉即眠，无酒亦不求：
句意：有酒便畅饮至醉，安然入睡；没有酒也并不强求，随性自适。

现代译文

天地茫茫遍四方，何处身心得自由？
贫贱难安栖身地，只为生计奔波忙。
纵使万事皆称意，心火难熄总惶惶。
朝着官衫应俗务，夜梦仙人郁仪楼。
可笑齐公子田文，闻琴泪下为兴亡。
万古唯有陶靖节，浩歌归去卧林丘。
有酒便醉眠高卧，无酒亦不妄所求。

创作背景

方回为宋末元初诗人，宋理宗景定三年（1262）进士，曾任严州知府，宋亡后降元，任建德路总管，不久辞官隐居歙县秀亭山，自号“虚谷”。《秀亭秋怀十五首》均为其晚年隐居期间的抒怀之作，借秋日之景抒发身世之感、兴亡之叹与归隐之志。此诗回顾了平生为生计、名利奔波的经历，结合宋亡后的沧桑变故，既流露了对世俗尘劳的厌倦，也暗含了对自身出处选择的反思，最终寄托了向往陶渊明式归隐超脱的心境。

艺术赏析

结构章法：全诗以“身心自由”为核心线索，起笔以天地广阔反衬自由之难得，奠定怅惘基调；中间铺陈世俗焦虑（生计奔波、心火不息、朝服俗务）与精神向往（梦入仙境）的矛盾，再通过齐公子与雍门周的典故，反衬富贵者仍为外物牵累的可悲；末段以陶渊明为正面典范，收束于随性自适的归隐态度，情感层层递进，逻辑清晰。
用典精妙：全诗三处用典皆贴切自然：雍门周与孟尝君的典故，既点出富贵无常的感慨，又反衬出未脱名利牵绊的局限；陶渊明的典故，则成为超脱世俗的精神标杆，与前文的世俗状态形成鲜明对比，强化了归隐的价值。
意象与对比：以“心火”将抽象的欲望焦虑具象化，生动写出内心的躁动不安；通过“朝服俗务”与“夜梦仙境”的场景对比、“齐公子悲戚”与“陶叟旷达”的人生态度对比，凸显了诗人对世俗生活的反思与对超脱自由的向往。
语言风格：全诗为五言古诗，格律自由舒展，语言质朴平实，无晦涩生僻之词，情感流转自然，兼具宋诗的理趣与唐诗的抒情性，将身世感慨与人生思考融入平淡的叙事与抒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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