偈六十九首

这是宋代临济宗禅僧释道宁所作的禅门偈颂，属于语录体禅诗。全诗以日月显隐、凡圣混融等意象，破除世俗的分别执着，直指真如实相，阐发了禅宗“不二法门”“平常心是道”的核心思想，语言质朴却意蕴深邃，展现了宋代禅门理事圆融的禅学特色。

1. 金乌当午，文彩全彰：金乌为古代神话中太阳里的三足乌，代指太阳；当午即正午时分。此句以正午日光遍照、光华尽显，比喻人本具的佛性自然显露，无有遮蔽。
2. 玉兔沈辉，影像俱寂：玉兔为古代神话中月亮里的玉兔，代指月亮；沈辉即月光隐没。此句与上句对照，以月影消隐、天地归于寂静，喻指当自性显露时，相对的阴相之执亦随之消解。
3. 通同实际，一体无诸：通同指融会贯通；实际为佛教术语，指诸法真实本体的真如实相；“无诸”谓无诸烦恼、无诸虚妄之相，此句意为一切法同归实相，无有差别分别。
4. 不落今时，识情罔测：不落今时谓不被世俗的时间观念、分别意识所局限；识情指世俗的虚妄分别之心；罔测即无法测度。此句点明实相超越世俗认知范畴，离言绝相。
5. 混融凡圣，佛眼难窥：混融即混同融合；凡圣指凡夫与圣者；佛眼为佛教五眼之一，指彻见诸法实相的智慧。此句谓凡圣本无分别，即便以佛的慧眼亦难以窥测实相之全貌，因实相离于圣凡之执。
6. 髑髅常干世界，鼻孔摩触家风：髑髅指死人的头骨，此处代指凡夫肉身；注：“干”字或为“遍”之通假，一说谓髑髅遍含世界；或释为“枯干”，谓肉身虽枯而真性恒常。鼻孔摩触为禅门接机的经典机锋动作，指禅师以日常触碰接引学人、破除执着；家风指宗门独特的教化风格与传承。此句以日常肉身与宗门接机动作，将高深禅理落实于平凡日用之中。

正午金乌耀中天，万道光华尽彰显。
玉兔隐去清辉色，天地影迹俱寂然。
此心融会真实相，万法同归无分别。
不被时俗分别见，世俗心智难测度。
凡圣本来同一体，纵使佛眼亦难窥。
枯骨常存世间界，鼻孔相触乃宗门家风。

释道宁为宋代临济宗禅僧，其《偈六十九首》收录于《嘉泰普灯录》《五灯会元》等禅宗灯录中，是其开示学人的语录诗合集。宋代禅门盛行文字禅，禅师常以浅显的意象、日常的事例阐发深奥禅理，此偈作于其接引学人之际，旨在破除学人的凡圣、生灭、时空等分别执着，引导学人直探本心实相，体现了宋代临济宗“理事无碍、事事无碍”的禅学风格。

1. 意象与禅理浑然契合：全诗以金乌、玉兔的日月显隐之相，喻指凡圣、动静、生灭的世俗分别，继而以“通同实际”“一体无诸”破除相对，紧扣禅宗“不二法门”的核心思想，意象与禅理融为一体。
2. 质朴平实的语言风格：全诗采用四言、六言的浅近句式，无刻意雕琢之痕，以太阳、月亮、头骨、鼻孔触碰等日常事物阐释高深禅理，践行了禅宗“平常心是道”的理念，让抽象的佛理可感可触。
3. 打破认知边界的禅意表达：“不落今时，识情罔测”“佛眼难窥”点明实相超越世俗认知与圣凡分别，呼应了禅宗“不可说”的言说边界，引导学人超越文字义理，以直观体悟契入实相。
4. 禅理落地于日用伦常：末二句以“髑髅”“鼻孔摩触”的日常细节，将禅理从抽象的义理层面落实于平凡的肉身与日用之中，打破了“修行离于日常”的执着，展现了宋代禅门“修行在世间”的特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