吊李膺辞

这首骚体辞作是梅尧臣凭吊东汉党锢名士李膺的作品，现存文本抒发了对李膺忠毅峻节的崇敬、对其惨遭迫害的痛惜，以及自身途经李膺旧茔时的悲咽之情，文本未完成。作品以奸佞当道、贤士罹难的对比，寄寓了对世道昏暗的感伤。

1. 阴蜺横天，长剑欲抉，匣颖未露兮精钢已折：
   阴蜺：古代以妖异虹霓喻奸佞小人或战乱妖气。横天：布满天空。长剑：喻李膺的才志与抱负。欲抉：欲被拔出，指壮志将展。匣颖：剑刃藏于匣中，喻才志未显露。精钢已折：喻李膺壮志未酬即遭迫害致死。
2. 层次塞川，猛炬方烈，凝气未销兮高焰已灭：
   层次：喻奸佞势力层层盘结。塞川：堵塞正道、扰乱天下。猛炬：喻李膺等贤士的声望与影响力正盛。凝气：指凝聚的正气。高焰已灭：喻李膺等贤士突然遇害，声望戛然而止。
3. 虽忠毅之有志兮，当衰运之闭结：
   衰运：国运衰败。闭结：政治闭塞，奸佞当道，贤路不通。
4. 嗟身祸之不免兮，甘就死於缧絏：
   缧絏：即缧绁，指牢狱。此句写李膺明知灾祸不免，仍甘愿死于牢狱之中以坚守气节。
5. 何贤者之景慕兮，或自表而谢绝：
   景慕：仰慕。自表：自我检举、出首以避祸。谢绝：指部分贤者虽仰慕李膺，却因畏祸而自我保全，不敢与之为伍。
6. 惟荀公之获御兮，见颜间之气悦：
   荀公：指东汉名士荀昱，与李膺一同因党锢之祸遇害。获御：得到赏识、共事。颜间之气悦：眉宇间流露愉悦之色，形容二人意气相投、志同道合。
7. 奚服媚之若兹兮，盖操秉乎峻节：
   奚：为什么。服媚：受人喜爱、倾慕。操秉：秉持、坚守。峻节：高尚的节操。此句解释李膺受人敬仰的根源在于其坚守高洁气节。
8. 风裁独高而罕接兮，号龙门而无凡辙：
   风裁：风度、品格与气度。罕接：少与世俗之人交往。龙门：古代以龙门喻声望极高的贤士，唯有英才可登门。无凡辙：无凡俗之人的车辙，喻李膺所交皆为贤士，拒绝与庸人往来。
9. 允简亢不容於时兮，玉虽碎而犹洁：
   简亢：高傲正直，不随波逐流。不容於时：不被当时的奸佞势力所容。玉虽碎而犹洁：以玉碎喻李膺遇害，却仍保持高洁名节。
10. 痛汉纲之颓圮兮，又何毁乎贤哲：
    汉纲：汉朝的纲纪法度。颓圮：崩坏、衰落。贤哲：指李膺等名士。此句痛惜汉朝国运衰微，却还要迫害贤才。
11. 历千古而可悲兮，故余不得而面结：
    历千古：历经千年。面结：当面结交、相识。此句写作者虽仰慕李膺，却因相隔千年而未能一见的遗憾。
12. 叨此邦而长民兮，过旧垅而增咽：
    叨：谦辞，意为忝任、有幸担任。此邦：指李膺故乡颍川襄城（今河南襄城）。长民：为官治民。旧垅：指李膺的旧坟。增咽：更加哽咽悲叹。
13. 嗟异代之有遇兮，若：此句为文本中断处，未完成。

（现存部分）
妖异的阴云横亘天际，匣中长剑欲要出鞘，
剑刃尚未展露锋芒，精钢之躯已然折断。
奸佞势力层层盘结堵塞天下，贤士的声望正如猛炬炽烈，
凝聚的正气尚未消散，高涨的火焰已然熄灭。
纵然心怀忠毅之志，却逢国运衰败、政治闭塞的时节。
可叹自身灾祸终究不免，甘愿就死在牢狱之间。
为何贤者们都对他如此仰慕，却又畏祸自守、不敢亲近？
唯有荀昱能与他共事相得，眉宇间满是意气欢悦。
为何他如此受人倾慕？只因他坚守着高尚的峻节。
他风度高洁孤高，罕与俗子交接，人称“龙门”，从无凡俗车辙。
正因他耿直孤傲不容于时，即便玉碎身死，依旧洁净如雪。
痛惜汉朝纲纪已然崩坏，为何还要摧残贤哲豪杰？
历经千年依旧令人悲叹，可惜我无缘与他当面相结。
忝任此邦的治民之官，途经他的旧坟更觉哽咽悲切。
可叹异代相逢（此句未完）……

李膺是东汉桓帝时期的名士，为官清正，反对宦官专权，是党锢之祸的核心人物之一，最终被宦官诬陷下狱致死。梅尧臣为北宋中期著名诗人，主张“状难写之景如在目前，含不尽之意见于言外”，诗风闲淡沉郁。
此诗为作者途经李膺故乡时所作，借凭吊李膺，抒发对北宋中期党争中贤士遭遇的感伤，以及自身怀才不遇的感慨，同时寄托了对忠臣遇害的痛惜之情。关于此诗具体创作时间，学界尚无定论，仅能从“叨此邦而长民”推测为作者任地方官时所作。

1. 体裁与节奏：采用骚体辞赋形式，以“兮”字为句中停顿，节奏舒缓沉郁，契合凭吊怀古的悲怆基调。句式长短错落，兼具抒情性与节奏感。
2. 比喻与象征：以“阴蜺”喻宦官奸佞，以“长剑”“猛炬”喻李膺的才志与声望，以“玉碎”喻李膺遇害却保持名节，形象生动地刻画了奸佞当道、贤士罹难的场景，寄寓鲜明爱憎。
3. 对比手法：以“阴蜺横天”的昏暗与“猛炬方烈”的贤名盛势对比，又以“精钢已折”“高焰已灭”的悲剧结局与“玉虽碎而犹洁”的崇高气节对比，强化悲剧氛围，突出李膺的人格光辉。
4. 情感脉络：全诗从景起兴，先写奸佞当道、贤士遇难的背景，再叙李膺的品格与遭遇，继而抒发痛惜与遗憾，最后落脚于自身凭吊的悲咽，情感层层递进，沉郁顿挫。
5. 遗憾之处：现存文本未完成，最后一句戛然而止，使得完整的情感表达与主题收束有所缺失。

注：部分注释如“层次塞川”“自表而谢绝”等，因史料与文本模糊性存在不同解读，此处采用学界主流阐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