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首诗是北宋咏史怀古佳作,以《史记·留侯世家》所载张良生平为核心,从其国破家亡后的复仇之举写起,历经圯上受书、辅佐刘邦建立汉室,末段转写留侯庙的祭祀盛况与荒寂晚景,既塑造了张良智勇隐忍的英雄形象,也抒发了历史变迁的沧桑之感。
留侯庙下作
家童三百不足使,仓海君初去相结。
秦皇东从博浪过,力士袖椎同决烈。
晓入沙中风正昏,误击副车搜迹绝。
亡命下邳圯上游,老父堕履意未别。
顾谓孺子下取之,心始不平终折节。
舒足既受笑且去,行及里所还可说。
可教後当五日来,三返其期付书阅。
他日则为王者师,果辅高皇号奇杰。
留国存祠汴水傍,逢逢箫鼓赛肥羊。
赤松不见天地长,黄石共葬丘冢荒。
简要说明
逐句注释
- 貌如女子心如铁:语出《史记·留侯世家》,形容张良外貌柔婉如妇人,却暗藏钢铁般坚定的复仇与济世意志。
- 五世相韩韩已灭:张良祖上五代皆为韩国宰相,秦灭六国时韩国先亡,家破国亡之痛成为张良一生复仇的起点。
- 家童三百不足使:张良家中原有三百僮仆,父亲去世后他未以常规厚礼安葬家仆,反而散尽家财寻求刺客,誓为韩国复仇。
- 仓海君初去相结:仓海君为东夷地区的贤士,张良远赴其地结交,寻得能挥动一百二十斤铁椎的力士,筹备刺杀秦始皇。
- 秦皇东从博浪过:秦始皇二十九年(前218年),始皇东巡车驾途经博浪沙(今河南原阳东南)。
- 力士袖椎同决烈:力士将铁椎藏于袖中,与张良一同发动刺杀,行动壮烈果敢。
- 晓入沙中风正昏,误击副车搜迹绝:破晓时分二人抵达博浪沙,恰逢狂风昏天蔽日,误将秦始皇的副车作为目标击杀,始皇下令大肆搜捕却一无所获,张良得以亡命逃亡。
- 亡命下邳圯上游:张良改名换姓逃亡至下邳(今江苏邳州),常在沂水圯桥上游赏散步。
- 老父堕履意未别:一位穿粗布短衣的老人走到张良面前,故意将鞋子掉落桥下,看似无意实则有意试探张良。
- 顾谓孺子下取之,心始不平终折节:老人回头唤道“小子,下去把鞋捡上来”,张良起初心生愤懑,但最终强忍情绪下桥取鞋,屈己下人。
- 舒足既受笑且去:张良取鞋后为老人穿上,老人笑着转身离去,未多言语。
- 行及里所还可说:老人走了一里左右折返,对张良说“你这小子可以教导!五日后来此相会”。
- 可教後当五日来,三返其期付书阅:张良两次赴约皆晚于老人,第三次提前前往才得见老人,对方赠他一部《太公兵法》,言“读此则为王者师矣”。
- 他日则为王者师,果辅高皇号奇杰:张良凭借此书辅佐汉高祖刘邦,多次为其出谋划策,成为汉初闻名的奇人杰士。
- 留国存祠汴水傍:张良被封为留侯,其封地留县附近的汴水河畔留存有留侯祠庙。
- 逢逢箫鼓赛肥羊:逢逢(péng péng)为鼓声,当地百姓以箫鼓齐鸣、宰杀肥羊的仪式祭祀张良,香火兴盛。
- 赤松不见天地长,黄石共葬丘冢荒:赤松指仙人赤松子,传说张良晚年欲追随其游仙;黄石指圯上老人(黄石公),老人曾言“十三年后孺子见我济北,谷城山下黄石即我矣”,后张良果得黄石并葬之。此句意为张良的仙道踪迹难寻,唯有当年的黄石与留侯庙的荒冢留存于世,尽显历史沧桑之感。
现代译文
他容貌柔婉如女子,心志却坚如铁石,
祖上五代相韩,故国终究被秦兵踏灭。
家中三百僮仆不足为用,散尽家财,
远赴东方结交仓海君,共寻复仇之策。
秦始皇东巡车驾将过博浪沙,
力士袖藏铁椎,与我同怀壮烈之心。
破晓踏入沙中,正遇狂风昏天蔽日,
误中副车,始皇搜捕却踪迹全无。
亡命逃亡下邳,常在圯桥上游赏,
老父故意堕履桥下,似有深意相试。
回头唤我:“小子,下去把鞋捡来!”
我初时愤懑,终究还是屈己下拜。
老人伸足受鞋,笑罢转身离去,
走了一里路又折返,对我说可教。
“五日之后黎明,再来此与我相会”,
三次赴约迟滞,终得兵书一卷。
他日我当为帝王之师,
果然辅佐高皇,号为当世奇杰。
留侯封国犹在,祠庙傍着汴水而立,
箫鼓逢逢,乡民以肥羊祭祀赛神。
赤松游仙的踪迹早已不见,天地悠长,
唯有黄石共葬,丘冢荒寂。
创作背景
梅尧臣是北宋诗文革新运动的核心人物之一,主张“状难写之景如在目前,含不尽之意见于言外”,诗风平淡含蓄。这首诗为他途经汴水河畔的留侯庙时所作,具体创作年份未详,学界多认为是其外放地方官期间的咏史怀古之作。诗人以《史记·留侯世家》为蓝本,全面铺叙张良的一生,既赞颂了张良的智勇与隐忍,也借留侯庙的兴衰抒发了对历史变迁、英雄迟暮的感慨,暗合其“平淡”的诗学主张。
艺术赏析
- 叙事脉络清晰,结构层次分明:全诗以张良生平为线索,前十二句铺叙其刺秦复仇、圯上受书、辅佐刘邦的核心事迹,忠实于史传文本;后四句转笔写留侯庙的当下景象,由史事转入怀古抒情,从对英雄功业的追慕转向对历史沧桑的慨叹,结构完整紧凑。
- 用典自然贴切,依托史传文本:全诗几乎每句都化用《史记·留侯世家》的经典典故,如“貌如女子”“五世相韩”“博浪沙刺秦”“圯上老人”“从赤松子游”等,典故运用精准自然,无堆砌之弊,让读者快速理解诗中内容。
- 对比手法凸显意境与人物:“貌如女子”与“心如铁”的外在形貌与内在心志形成对比,凸显张良外柔内刚的性格;“逢逢箫鼓赛肥羊”的热闹祭祀与“赤松不见天地长,黄石共葬丘冢荒”的荒凉晚景形成强烈反差,将怀古之思推向高潮,营造出苍凉沉郁的意境。
- 诗风平淡含蓄,兼具叙事与抒情:全诗属于七言古体,不受近体诗格律束缚,句式长短错落,以平实老健的语言铺陈史事,未刻意雕琢辞藻,却在平实叙述中蕴含深沉情感。末两句以景结情,将历史沧桑之感融入荒寂丘冢之中,言有尽而意无穷,契合梅尧臣的诗学追求。
常见问题
《留侯庙下作》的作者和朝代是什么?
《留侯庙下作》的作者是梅尧臣,页面按宋作品展示。
《留侯庙下作》主要写了什么?
这首诗是北宋咏史怀古佳作,以《史记·留侯世家》所载张良生平为核心,从其国破家亡后的复仇之举写起,历经圯上受书、辅佐刘邦建立汉室,末段转写留侯庙的祭祀盛况与荒寂晚景,既塑造了张良智勇隐忍的英雄形象,也抒发了历史变迁的沧桑之感。
《留侯庙下作》的创作背景是什么?
梅尧臣是北宋诗文革新运动的核心人物之一,主张“状难写之景如在目前,含不尽之意见于言外”,诗风平淡含蓄。这首诗为他途经汴水河畔的留侯庙时所作,具体创作年份未详,学界多认为是其外放地方官期间的咏史怀古之作。诗人以《史记·留侯世家》为蓝本,全面铺叙张良的一生,既赞颂了张良的智勇与隐忍,也借留侯庙的兴衰抒发了对历史变迁、英雄迟暮的感慨,暗合其“平淡”的诗学主张。
《留侯庙下作》有哪些值得关注的艺术特点?
1. 叙事脉络清晰,结构层次分明 :全诗以张良生平为线索,前十二句铺叙其刺秦复仇、圯上受书、辅佐刘邦的核心事迹,忠实于史传文本;后四句转笔写留侯庙的当下景象,由史事转入怀古抒情,从对英雄功业的追慕转向对历史沧桑的慨叹,结构完整紧凑。 2. 用典自然贴切,依托史传文本 :全诗几乎每句都化用《史记·留侯世家》的经典典故,如“貌如女子”“五世相韩”“博浪沙刺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