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首诗为咏史怀古之作,以曹魏邺城铜雀台与建安七子的史事为核心,先铺叙邺下文人集团的盛极之景,再叙写七子的政治遭遇与相继凋零,最终以漳河流水依旧反衬人事陈迹,抒发了历史沧桑之感,寄寓了对古今风流消散的叹惋。
邺中行
日日台上群乌饥,峨峨七子宴且喜。
是时阁严人不通,虽有层梯谁可履。
公干才俊或欺事,平视美人曾不起。
五官褊急犹且容,意使忿怒如有鬼。
自兹不得为故人,输作左校滨於死。
其余数子安可存,纷然射去如流矢。
鸟乌声乐台转高,各自毕逋夸疐尾。
而今抚卷迹已陈,唯有漳河旧流水。
简要说明
逐句注释
- 武帝初起铜雀台:武帝,即曹操,曹丕代汉建魏后追尊其为魏武帝。铜雀台为建安十五年(210年)曹操于邺城(今河北临漳西南)营建的高台,是汉末邺下文人集团宴饮唱和的核心场所。初起,初次修建。
- 丕又建阁延七子:丕指曹丕,曹操次子,后世为魏文帝。建阁指曹丕、曹植兄弟在邺城营建西园等馆舍,招纳天下文士。延,招揽。七子即建安七子,指孔融、陈琳、王粲、徐干、阮瑀、应玚、刘桢,为邺下文人集团核心成员。
- 日日台上群乌饥:群乌借指高台荒芜后栖息的乌鸦,以鸟雀觅食的凄清场景,反衬昔日邺下的繁华盛景。
- 峨峨七子宴且喜:峨峨形容七子仪态庄重、才华卓异的样子。此句写建安年间七子在铜雀台、西园宴饮唱和的欢乐盛况。
- 是时阁严人不通,虽有层梯谁可履:是时指建安后期至曹丕继位后,曹魏政权门禁森严,文人聚会受到限制。层梯指铜雀台的多层阶梯,履指登临。此句写盛景不再,高台空存,无人再能登临宴饮。
- 公干才俊或欺事,平视美人曾不起:公干为刘桢的字,建安七子之一。据《三国志·魏书·王粲传》注引《典略》,曹丕曾宴请文士,令其妻甄氏出拜,坐中众人皆伏地行礼,唯刘桢平视甄氏未敛身,曹操闻之,罚其服劳役。美人指甄氏,曾不起指刘桢未起身行礼,因此获罪。
- 五官褊急犹且容,意使忿怒如有鬼:五官指五官中郎将曹丕,建安十六年曹丕任此职。褊急指曹丕性情急躁狭隘,犹且容指曹丕起初尚能容忍刘桢的失礼。意使忿怒如有鬼指曹操得知此事后勃然大怒,仿佛有鬼神驱使,执意治刘桢之罪。
- 自兹不得为故人,输作左校滨於死:自兹即从此。不得为故人指刘桢不再被曹丕视为旧友。输作左校指被罚至左校署(管理刑徒劳作的官署)服劳役。滨於死指刘桢最终死于左校署任上。
- 其余数子安可存,纷然射去如流矢:其余数子指除刘桢外的建安七子成员。安可存意为怎能保全性命。纷然射去如流矢形容七子或因战乱、或因建安二十二年的大瘟疫相继离世,猝不及防如流矢穿身。
- 鸟乌声乐台转高,各自毕逋夸疐尾:鸟乌声即乌鸦的啼鸣,与昔日宴乐之声形成对比,反衬高台的荒凉。台转高指铜雀台依旧高耸矗立。毕逋为乌鸦的别名,亦指鸟尾摆动的样子;疐尾指鸟尾低垂困顿,此处借乌鸦摇尾自得的姿态,反衬文人风流散尽后的清冷。
- 而今抚卷迹已陈,唯有漳河旧流水:抚卷指翻阅史籍或凭吊遗迹时追忆往事。迹已陈指昔日邺下盛景已成历史陈迹。漳河为流经邺城的河流,此处以漳河流水永恒不变,反衬人事变迁、盛景不再,收束全诗怀古之思。
现代译文
魏武帝当初首建铜雀高台,
曹丕又开阁馆招揽建安才俊来。
昔日台上日日乌鸦啼饥哀,
当年七子峨峨宴饮笑颜开。
可后来门禁森严行路难,
纵有层梯谁能再登攀?
刘桢才俊偏遭事见罪,
平视甄氏美人竟未敛身拜。
曹丕性情褊急尚且能容,
曹公忿怒却如鬼使神差。
从此刘桢不复为旧友,
罚作左校劳役终死于役所头。
其余诸子怎得保全身?
纷纷殒命如流矢穿胸痕。
如今鸟乌啼鸣高台耸,
唯有乌鸦摇尾自逞雄。
而今抚卷陈迹皆已空,
只剩漳河旧水东流同。
创作背景
梅尧臣为北宋中期诗文革新运动的核心人物,反对西昆体浮艳晦涩的文风,提倡“平淡”自然、风雅比兴的诗学主张。此诗为咏史怀古之作,以曹魏邺城旧址的历史旧事为题材,追述建安时期邺下文人集团的盛景与兴衰:曹操建铜雀台聚揽文士,七子宴饮唱和尽显风流,而后因政治风波、战乱与瘟疫,七子相继凋零,盛景不复存在。诗人借邺下旧事,抒发历史沧桑之慨,同时也暗含对封建时代文人政治命运的思考,契合其诗文革新中注重风雅寄托的创作理念。
艺术赏析
- 结构章法:盛衰对比,收束自然:全诗以时间为脉络,先铺叙铜雀台初建、七子云集的盛景,再转折写七子的政治遭遇与凋零,最后以漳河流水永恒收束,形成“盛-衰-永恒”的强烈对比,将怀古之思推向高潮。
- 用典精准,史笔与诗情结合:诗中选取刘桢平视甄氏的典型典故,精准展现邺下文人在政治高压下的困境,同时兼顾建安七子整体的命运(如瘟疫、战乱导致的凋零),史事叙述与抒情完美融合,而非单纯的史实铺陈。
- 意象营造:以景衬情,反差强烈:铜雀台、漳河为经典怀古意象,高台高耸与群乌啼鸣形成动静反差,漳河流水的永恒与人事陈迹的短暂形成时空反差,强化了历史沧桑之感,语言平淡却意蕴深沉,契合梅尧臣“平淡而山高水深”的诗学追求。
- 语言风格:质朴平实,寄慨遥深:全诗不用华丽辞藻,以浅近直白的语言铺叙史事,却在叙事中暗藏对盛衰无常的叹惋,无刻意雕琢之痕,却有含蓄隽永之味,体现了梅尧臣倡导的“平淡”诗风。
注:诗中“丕又建阁延七子”的“七子”为泛称,孔融实则早于铜雀台建成前被曹操诛杀,属于文学创作的合理艺术处理;建安七子除孔融、刘桢外,其余五人皆死于建安二十二年大瘟疫,诗中“纷然射去如流矢”暗合这一史实。
常见问题
《邺中行》的作者和朝代是什么?
《邺中行》的作者是梅尧臣,页面按宋作品展示。
《邺中行》主要写了什么?
这首诗为咏史怀古之作,以曹魏邺城铜雀台与建安七子的史事为核心,先铺叙邺下文人集团的盛极之景,再叙写七子的政治遭遇与相继凋零,最终以漳河流水依旧反衬人事陈迹,抒发了历史沧桑之感,寄寓了对古今风流消散的叹惋。
《邺中行》的创作背景是什么?
梅尧臣为北宋中期诗文革新运动的核心人物,反对西昆体浮艳晦涩的文风,提倡“平淡”自然、风雅比兴的诗学主张。此诗为咏史怀古之作,以曹魏邺城旧址的历史旧事为题材,追述建安时期邺下文人集团的盛景与兴衰:曹操建铜雀台聚揽文士,七子宴饮唱和尽显风流,而后因政治风波、战乱与瘟疫,七子相继凋零,盛景不复存在。诗人借邺下旧事,抒发历史沧桑之慨,同时也暗含对封建时代文人政治命运...
《邺中行》有哪些值得关注的艺术特点?
1. 结构章法:盛衰对比,收束自然 :全诗以时间为脉络,先铺叙铜雀台初建、七子云集的盛景,再转折写七子的政治遭遇与凋零,最后以漳河流水永恒收束,形成“盛 衰 永恒”的强烈对比,将怀古之思推向高潮。 2. 用典精准,史笔与诗情结合 :诗中选取刘桢平视甄氏的典型典故,精准展现邺下文人在政治高压下的困境,同时兼顾建安七子整体的命运(如瘟疫、战乱导致的凋零),史事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