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正仲都官知睦州

· 梅尧臣

每嗟相逢少,常苦离别多。
行行复壮壮,往往起悲歌。
古来易水上,义士有荆轲。
捐躯思报恩,饮恨歌奈何。
况彼儿女怀,牵缠如蔓萝。
是以世间人,鬓发易番番。
喜君得郡章,东归随春波。
滩上严子祠,系船聊经过。
其人当汉兴,富贵不可罗。
足加天子腹,傲去钧於河。
冬披破羊裘,夏披破草蓑。
心中子宇宙,尤哂献玉和。
我惭贱丈夫,岂异戴面傩,未免为鬼笑,谁知惧挥诃。
安得如君行,收迹已蹉砣。
空将闲岁月,尘埃浪销磨。

简要说明

这首诗是梅尧臣送别友人出任睦州知州的赠别之作,开篇直抒离别感伤,中间借荆轲、严子陵的典故赞扬友人的高洁品性与洒脱襟怀,最后以自身仕途失意的困顿与友人的从容赴任形成强烈对比,抒发了年华虚度、壮志难酬的自伤之意,兼具送别情谊与自我抒怀的双重意蕴。

逐句注释

  1. 每嗟相逢少,常苦离别多:每,常常;嗟,叹息。常常叹息相逢之日短暂,苦于离别之事频仍。
  2. 行行复壮壮,往往起悲歌:行行,远行貌;壮壮,指友人正值壮年且意气豪壮。友人此去远行,正值壮年意气风发,离别之际每每唱起悲歌。
  3. 古来易水上,义士有荆轲:易水为战国燕赵故地河流,荆轲刺秦前曾在此作《易水歌》。自古以来易水河畔,曾有义士荆轲。
  4. 捐躯思报恩,饮恨歌奈何:捐躯,舍弃身躯;饮恨,心怀遗恨。荆轲愿舍身报答燕太子丹知遇之恩,临行前心怀遗恨,只能唱出无可奈何的悲歌。
  5. 况彼儿女怀,牵缠如蔓萝:儿女怀,指小儿女般的缠绵离愁;蔓萝,蔓生藤草,缠绕不绝。更何况世人皆有这般儿女情长,离愁牵缠如同藤萝一般纠缠不休。
  6. 是以世间人,鬓发易番番:番番通“皤皤”,指头发花白貌。因此世间之人,鬓发很容易就变得花白。
  7. 喜君得郡章,东归随春波:郡章指郡守印信,代指出任知州;睦州在京城东南,故云东归。欣喜友人得到睦州知州的任命,将随春日江波东行赴任。
  8. 滩上严子祠,系船聊经过:严子祠为纪念东汉隐士严光(字子陵)的祠堂,位于睦州富春江钓台;聊,姑且。路过睦州滩头的严子陵祠堂,不妨停船前去瞻仰。
  9. 其人当汉兴,富贵不可罗:其人指严子陵;罗为网罗,代指求取功名富贵。严子陵身处东汉兴盛之时,却不肯为富贵所网罗。
  10. 足加天子腹,傲去钧於河:钧於河即富春江,严子陵垂钓归隐之处。传说汉光武帝刘秀与严子陵同卧,严子陵将脚放在刘秀腹上,次日太史奏“客星犯御座”,刘秀不以为意,严子陵便毅然归隐富春江。
  11. 冬披破羊裘,夏披破草蓑:裘为皮衣,蓑为蓑衣。严子陵冬日披着破旧羊皮衣,夏日穿着破败的草蓑衣。
  12. 心中子宇宙,尤哂献玉和:子宇宙,以宇宙为等闲外物,视天下如草芥;哂为讥笑;献玉和指卞和献玉事,卞和两次献玉被砍足,此处反用,指严子陵讥笑为富贵奔走献媚之人。严子陵胸中自有乾坤,更要讥笑像卞和那般为求名利而奔波的人。
  13. 我惭贱丈夫,岂异戴面傩:贱丈夫指胸无大志、趋炎附势之人;戴面傩指古代傩祭时戴假面跳舞的人,此处喻自己徒有其表、形同假面。我惭愧自己不过是平庸卑贱之辈,和戴假面跳傩舞的人并无不同。
  14. 未免为鬼笑,谁知惧挥诃:挥诃指世人的呵斥。难免被鬼神耻笑,又有谁会理会我被世人呵斥时的恐惧。
  15. 安得如君行,收迹已蹉砣:安得指怎么能够;收迹指隐退;蹉砣通“蹉跎”,指虚度光阴。怎么能够像您这样从容赴任,而我早已蹉跎岁月,虚度半生。
  16. 空将闲岁月,尘埃浪销磨:浪指白白地;销磨指消磨。只能白白将闲暇岁月,在庸碌尘埃中白白消磨。

现代译文

常叹相逢时苦短,更伤离别恨偏多。
君今远行正壮年,意气风发每悲歌。
古来易水寒江畔,曾有义士是荆轲。
舍身只为报知己,临歧饮恨奈若何。
世人总多儿女情,离愁缠绕似藤萝。
所以世间多少人,鬓边白发易皤皤。
今喜君得郡符去,东随春波赴睦州。
滩头严子祠堂在,停船聊为一经过。
当年严子当汉兴,富贵浮云不可罗。
曾卧帝腹惊御座,飘然归隐钓江波。
冬披破裘夏蓑草,疏狂不羁任天和。
胸中自有乾坤大,笑彼献玉卞和徒奔波。
我愧平生庸碌辈,恰似傩人戴面过。
难免被人嗤笑,更怕世人呵斥又如何。
怎如君今从容去,我已蹉跎岁月多。
空余闲愁与虚度,尽在尘埃里消磨。

创作背景

此诗创作于北宋仁宗时期,正仲即施昌言,字正仲,时任都官郎中,此次出任睦州(今浙江建德一带)知州。梅尧臣与施昌言交谊深厚,此时梅尧臣仕途困顿,长期担任闲职或低级京官,眼见友人既能赴任地方施展抱负,又可游历山水,对比自身年华虚度、壮志难酬的处境,写下这首兼具送别情谊与自伤之意的赠别诗。

艺术赏析

  1. 用典精当,意蕴丰厚:诗中两处核心典故皆贴合主旨:荆轲易水送别的典故,既点明离别悲歌的氛围,又暗合友人赴任的壮行之意;严子陵归隐的典故,既赞扬友人如严光般不慕富贵的高洁品性,又以严光的隐士襟怀反衬自身的庸碌失意。
  2. 对比鲜明,情感跌宕:全诗以离别情感为线索,先以“相逢少、离别多”直抒离愁,转而赞扬友人的志向与境遇,最后笔锋一转,将自身的蹉跎与友人的从容形成强烈对比,从送别之伤过渡到自伤之慨,情感层层递进,沉郁真挚。
  3. 语言平淡老健,风格质朴:作为北宋诗文革新运动的代表诗人,梅尧臣此诗摒弃华丽辞藻,以平实自然的语言抒发复杂情感,于平淡中见深情,将离别感伤、对友人的赞誉与自我失意融为一体,格调沉郁而不颓丧。
  4. 体式自由,舒展自如:全诗为七言古体诗,不受近体诗格律束缚,句式长短错落,便于抒发跌宕起伏的复杂情感,结构严谨,从离别之悲到赞誉友人再到自伤身世,层层铺展,逻辑清晰。

常见问题

《送正仲都官知睦州》的作者和朝代是什么?

《送正仲都官知睦州》的作者是梅尧臣,页面按宋作品展示。

《送正仲都官知睦州》主要写了什么?

这首诗是梅尧臣送别友人出任睦州知州的赠别之作,开篇直抒离别感伤,中间借荆轲、严子陵的典故赞扬友人的高洁品性与洒脱襟怀,最后以自身仕途失意的困顿与友人的从容赴任形成强烈对比,抒发了年华虚度、壮志难酬的自伤之意,兼具送别情谊与自我抒怀的双重意蕴。

《送正仲都官知睦州》的创作背景是什么?

此诗创作于北宋仁宗时期,正仲即施昌言,字正仲,时任都官郎中,此次出任睦州(今浙江建德一带)知州。梅尧臣与施昌言交谊深厚,此时梅尧臣仕途困顿,长期担任闲职或低级京官,眼见友人既能赴任地方施展抱负,又可游历山水,对比自身年华虚度、壮志难酬的处境,写下这首兼具送别情谊与自伤之意的赠别诗。

《送正仲都官知睦州》有哪些值得关注的艺术特点?

1. 用典精当,意蕴丰厚 :诗中两处核心典故皆贴合主旨:荆轲易水送别的典故,既点明离别悲歌的氛围,又暗合友人赴任的壮行之意;严子陵归隐的典故,既赞扬友人如严光般不慕富贵的高洁品性,又以严光的隐士襟怀反衬自身的庸碌失意。 2. 对比鲜明,情感跌宕 :全诗以离别情感为线索,先以“相逢少、离别多”直抒离愁,转而赞扬友人的志向与境遇,最后笔锋一转,将自身的蹉跎与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