妾薄命

· 梅尧臣

昔是波底沙,今为陌上尘。
曾闻清泠混金屑,谁谓飘扬逐路人。
悠悠万物难自保,朝看穠华暮衰老。
须知铅黛不足论,何必芳心竞春草。
草有再三荣,颜无一定好,曩恩宁重持,徒能乱怀抱。

简要说明

本诗为乐府旧题《妾薄命》的拟作,以弃妇口吻抒情。诗人借女子今昔处境的巨变,结合万物荣枯的譬喻,抒发被弃后的身世悲慨,慨叹恩宠无常、韶华易逝,既批判了世俗情缘的轻薄,也流露出从执念到看淡荣宠的超脱意绪。

逐句注释

  1. 昔是波底沙,今为陌上尘
    昔:往昔、从前。波底沙:水中沉沙,喻指往日低微却安稳的处境。陌上尘:田间路上的尘土,喻指如今漂泊无定、为人轻贱的境遇。句意:从前我如同水底的沙粒,安稳藏于清波之下;如今却成了陌上尘土,任人踩踏随风飘散。
  2. 曾闻清泠混金屑,谁谓飘扬逐路人
    清泠:清澈寒凉的水流,此处喻指往日纯净澄澈的时光与自身的纯粹本心。金屑:金粉,喻指珍贵的恩宠或自身的美好资质。飘扬:随风飞扬,此处指被随意抛弃、辗转漂泊的状态。逐路人:追随着过路行人,喻指被他人随意摆布、弃置的处境。句意:曾记得澄澈的水波中曾混过如金屑般珍贵的恩宠,谁能料想如今竟如飞尘般,追着过路行人辗转飘零。
  3. 悠悠万物难自保,朝看穠华暮衰老
    悠悠:悠远绵长,形容世间万物变化无常。穠华:繁盛艳丽的花朵,喻指女子的青春美貌与盛年时光。句意:世间万物悠悠变迁,都难以长久保全自身;早晨还开得繁盛的花朵,到傍晚便已衰老凋零。
  4. 须知铅黛不足论,何必芳心竞春草
    铅黛:铅粉与黛墨,古代女子化妆所用的化妆品,代指容颜妆饰。不足论:不值得计较、不必看重。芳心:指女子的爱慕之心与美好情思。竞春草:与春草争逐春光,喻指与他人争宠、追逐世俗荣宠。句意:应当明白妆饰容颜本不值得在意,又何必让自己的真心去与春草争夺那一时春光?
  5. 草有再三荣,颜无一定好,曩恩宁重持,徒能乱怀抱
    再三荣:多次繁茂开花,此处指春草岁岁枯荣的循环特性。颜无一定好:容颜不会永远姣好如初。曩恩:往日的恩宠。宁重持:难道还能重新把持、留住吗?徒能乱怀抱:只会徒然扰乱自己的心境。句意:春草尚且能岁岁枯荣再度繁茂,容颜却不会永远美好;往日的恩宠哪能重新攥握?不过徒然搅乱自己的心怀罢了。

现代译文

从前我是水底沉沙,安稳藏于清波之下;
如今却成了陌上尘土,任人踩踏随风飘洒。
曾记澄澈水波里混过金屑般的恩宠,
谁料如今竟如飞尘,追着过路行人漂泊无定。
世间万物悠悠变迁,都难长久保全自身,
朝开的繁艳繁花,到暮时便已衰老凋零。
要知道铅粉黛墨妆扮的容颜本不值一提,
又何必让真心去与春草争那一时春光?
春草尚且能岁岁枯荣再度繁茂,
容颜却不会永远姣好如初。
往日的恩宠哪能重新攥握?
不过徒然搅乱自己的心怀罢了。

创作背景

《妾薄命》为乐府旧题,多抒写女子的悲欢离合,尤以弃妇哀怨为常见主题。梅尧臣生活于北宋中期,当时士大夫阶层纳妾蓄姬之风盛行,女性依附男性生存,命运极易随他人喜恶而翻转。梅尧臣一生仕途辗转,对世态人情与底层女性的悲剧处境有深刻体察,此诗借乐府旧题代底层女子抒怀,学界主流观点认为,诗歌既写弃妇的身世之悲,也暗含诗人自身对人生无常、情缘易变的感慨,寄托了个人仕途坎坷的身世之思。

艺术赏析

  1. 对比手法的极致运用:首联以“波底沙”与“陌上尘”的今昔对比,开篇即奠定哀怨基调,将女子身份处境的巨变具象化;中间又以“朝看穠华暮衰老”与“草有再三荣”的对比,突出容颜易逝与外物循环的反差,强化了命运无常的悲剧感;末句“曩恩宁重持”与“芳心竞春草”的反思,又形成了从执念到超脱的情感转折。
  2. 意象的细腻铺陈:全诗以一系列生活化意象串联情感:“波底沙”“陌上尘”的今昔对照,“清泠混金屑”的珍贵恩宠隐喻,“穠华”的青春盛景,“铅黛”的妆饰执念,“春草”的荣枯循环,将抽象的身世之感转化为可感的物象,细腻传神地展现了弃妇的心理变化。
  3. 平淡自然的诗风:梅尧臣倡导“平淡”的诗歌美学,此诗语言质朴浅近,无华丽辞藻却意蕴深沉。如“须知铅黛不足论,何必芳心竞春草”两句,直白却富含哲理,将女子从哀怨到超脱的心理转变自然带出,契合其“状难写之景如在目前,含不尽之意见于言外”的创作主张。
  4. 自由灵动的章法结构:全诗为五言古诗,不受近体诗格律束缚,句式错落舒展,从今昔对比起笔,继而感叹万物无常、韶华易逝,再转入对自身情感与执念的反思,最后以对恩宠难留的慨叹收束,情感脉络层层递进,流转自然。
  5. 寄托身世的深层意蕴:此诗表面写弃妇悲怨,实则以弃妇自况,将个人仕途坎坷、人生浮沉的感慨融入其中,使诗歌的意蕴超越了单纯的女性题材,具有更广泛的人生哲思。

常见问题

《妾薄命》的作者和朝代是什么?

《妾薄命》的作者是梅尧臣,页面按宋作品展示。

《妾薄命》主要写了什么?

本诗为乐府旧题《妾薄命》的拟作,以弃妇口吻抒情。诗人借女子今昔处境的巨变,结合万物荣枯的譬喻,抒发被弃后的身世悲慨,慨叹恩宠无常、韶华易逝,既批判了世俗情缘的轻薄,也流露出从执念到看淡荣宠的超脱意绪。

《妾薄命》的创作背景是什么?

《妾薄命》为乐府旧题,多抒写女子的悲欢离合,尤以弃妇哀怨为常见主题。梅尧臣生活于北宋中期,当时士大夫阶层纳妾蓄姬之风盛行,女性依附男性生存,命运极易随他人喜恶而翻转。梅尧臣一生仕途辗转,对世态人情与底层女性的悲剧处境有深刻体察,此诗借乐府旧题代底层女子抒怀,学界主流观点认为,诗歌既写弃妇的身世之悲,也暗含诗人自身对人生无常、情缘易变的感慨,寄托了个人仕途坎坷...

《妾薄命》有哪些值得关注的艺术特点?

1. 对比手法的极致运用 :首联以“波底沙”与“陌上尘”的今昔对比,开篇即奠定哀怨基调,将女子身份处境的巨变具象化;中间又以“朝看穠华暮衰老”与“草有再三荣”的对比,突出容颜易逝与外物循环的反差,强化了命运无常的悲剧感;末句“曩恩宁重持”与“芳心竞春草”的反思,又形成了从执念到超脱的情感转折。 2. 意象的细腻铺陈 :全诗以一系列生活化意象串联情感:“波底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