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书吟

· 邵雍

画笔善状物,长于运丹青。
丹青人巧思,万物无遁形。
诗画善状物,长于运丹诚。
丹诚入秀句,万物无遁情。
诗者人之志,言者心之声。
志因言以发,声因律而成。
多识于鸟兽,岂止毛与翎。
多识于草木,岂止枝与茎。
不有风雅颂,何由知功名。
不肯赋比兴,何由知废兴。
观朝廷盛事,壮社稷威灵。
有汤武缔构,无幽厉欹倾。
知得之艰难,肯失之骄矜。
去巨蠹奸邪,进不世贤能。
择阴阳粹美,索天地精英。
籍江山清润,揭日月光荣。

简要说明

这首诗是北宋理学家邵雍阐发诗歌理论的作品,先对比绘画与诗歌的状物功能,再系统论述诗歌的本质、创作规范、认知价值与社会教化作用,强调诗歌需秉持赤诚之心,遵循儒家诗教传统,兼具认识世界与匡扶社稷的双重功能。

逐句注释

  1. 画笔善状物,长于运丹青。
    善状物:善于描摹事物的形貌状貌;运丹青:运用绘画的颜料与技法,“丹青”代指绘画艺术。

  2. 丹青入巧思,万物无遁形。
    入巧思:融入精巧的创作构思;遁形:隐藏形迹,指无法被真切展现。

  3. 诗画善状物,长于运丹诚。
    丹诚:赤诚之心,此处点明诗歌创作需依托真情实感,与前文绘画的“巧思”形成差异。

  4. 丹诚入秀句,万物无遁情。
    秀句:优美凝练的诗句;遁情:隐藏本真的情感与精神内核。

  5. 诗者人之志,言者心之声。
    化用《尚书·尧典》“诗言志”与《毛诗序》“情动于中而形于言”,点明诗歌是抒发个人志向、言语是表露内心情感的载体。

  6. 志因言以发,声因律而成。
    律:诗歌的音律与格律,指诗歌创作需符合声律规范。

  7. 多识于鸟兽,岂止毛与翎。
    化用《论语·阳货》“多识于鸟兽草木之名”,此处反诘:对鸟兽的认知不止停留在皮毛翎羽的表层形态。

  8. 多识于草木,岂止枝与茎。
    同上,指对草木的体察不应局限于枝干茎叶的外在结构。

  9. 不有风雅颂,何由知功名。
    风雅颂:《诗经》的三种体裁,代指儒家经典的教化传统;功名:此处指社会功业与政教得失。

  10. 不肯赋比兴,何由知废兴。
    赋比兴:《诗经》的三种核心创作手法,代指诗歌的基本表现方法;废兴:国家的兴衰治乱。

  11. 观朝廷盛事,壮社稷威灵。
    壮:使……壮盛、彰显;社稷:代指国家政权。

  12. 有汤武缔构,无幽厉欹倾。
    汤武:商汤、周武王,古代贤明君主;缔构:创立基业;幽厉:周幽王、周厉王,古代昏庸君主;欹倾:倾覆衰亡。

  13. 知得之艰难,肯失之骄矜。
    得之艰难:指取得天下或功业的不易;骄矜:骄傲自大、恃才傲物。

  14. 去巨蠹奸邪,进不世贤能。
    巨蠹:比喻危害国家的大奸臣;不世贤能:当世少有的卓越贤才。

  15. 择阴阳粹美,索天地精英。
    阴阳:代指天地间的万物与运行规律;粹美:精粹美好的事物;索:发掘、求取。

  16. 籍江山清润,揭日月光荣。
    籍:凭借、依托;揭:彰显、昭示;日月光荣:代指光明正大的功业与道德光辉。

现代译文

画笔最擅描摹世间百态,
精于运笔调配丹青色彩。
丹青融注了精巧的构思,
万物便再难隐匿其形骸。
诗歌与画笔同擅状物,
却更依托赤诚的心怀。
赤诚注入清丽的诗句,
万物便再难隐藏本真的情怀。
诗歌是人的志向所寄,
言语是内心的声音流露。
志向借言语得以抒发,
心声依格律方能成就。
多去认识鸟兽的踪迹,
又岂止停留在皮毛翎羽?
多去体察草木的生机,
又岂止局限于枝干茎须?
若没有《风》《雅》《颂》的传统,
如何知晓政教的功业得失?
若不肯运用赋比兴的手法,
如何明了家国的兴衰治乱?
目睹朝廷的隆盛盛事,
更能壮大国家的威严灵韵。
有汤武创立的基业,
绝无幽厉那样的倾覆。
深知取得功业的艰难,
便不会因骄矜而丧失根本。
铲除大蠹般的奸邪之徒,
擢升当世罕见的贤才。
择取天地间阴阳精粹的美好,
求索宇宙间天地精英的气韵。
依托江山的清润灵秀,
彰显日月般的光荣光辉。

创作背景

邵雍是北宋“北宋五子”之一的理学大家,其诗多以说理见长,蕴含理学思想。这首《诗书吟》是他系统阐述诗歌理论的作品,旨在阐发儒家诗教的核心主张,该诗作于邵雍晚年,是其对一生诗歌创作与儒家文论的总结性阐发,学界对此观点无较大争议。

艺术赏析

  1. 结构严谨,层层递进:全诗先以绘画与诗歌对比开篇,点明二者“状物”的共性,再区分二者的创作核心差异(绘画靠巧思,诗歌靠丹诚);随后从诗歌的本质(言志心声)、创作规范(格律手法),拓展到诗歌的认知价值(多识鸟兽草木)、教化传统(风雅颂赋比兴),最后落脚于诗歌的社会功用(观朝政、辨兴衰、举贤除奸)与取材范围(天地江山日月),逻辑脉络清晰,从具体到抽象层层深入。
  2. 化用经典,恪守诗教:全诗多处化用儒家经典与文论:如“诗者人之志”化用诗言志的传统文论,“多识于鸟兽”化用《论语》的认知主张,“风雅颂”“赋比兴”直接取自《毛诗序》的诗教核心,充分体现了邵雍对儒家传统文论的继承,强调诗歌的政教意义与社会价值。
  3. 对仗工整,风格质朴:全诗多用对偶句式,如“多识于鸟兽”与“多识于草木”、“不有风雅颂”与“不肯赋比兴”等,句式整齐韵律和谐。语言风格平实无华,以说理为核心,符合邵雍理学诗的典型特征,以直白的语言阐发深刻的文论思想,兼具可读性与理论性。
  4. 区分诗画,彰显诗性:作者明确点明绘画与诗歌的功能差异:绘画依托“巧思”展现万物外在形貌,诗歌则依托“丹诚”传递万物内在情韵,深化了对诗歌抒情表意本质的认识,区别于单纯写实的绘画艺术,突出了诗歌的精神表达价值。

常见问题

《诗书吟》的作者和朝代是什么?

《诗书吟》的作者是邵雍,页面按宋作品展示。

《诗书吟》主要写了什么?

这首诗是北宋理学家邵雍阐发诗歌理论的作品,先对比绘画与诗歌的状物功能,再系统论述诗歌的本质、创作规范、认知价值与社会教化作用,强调诗歌需秉持赤诚之心,遵循儒家诗教传统,兼具认识世界与匡扶社稷的双重功能。

《诗书吟》的创作背景是什么?

邵雍是北宋“北宋五子”之一的理学大家,其诗多以说理见长,蕴含理学思想。这首《诗书吟》是他系统阐述诗歌理论的作品,旨在阐发儒家诗教的核心主张,该诗作于邵雍晚年,是其对一生诗歌创作与儒家文论的总结性阐发,学界对此观点无较大争议。

《诗书吟》有哪些值得关注的艺术特点?

1. 结构严谨,层层递进 :全诗先以绘画与诗歌对比开篇,点明二者“状物”的共性,再区分二者的创作核心差异(绘画靠巧思,诗歌靠丹诚);随后从诗歌的本质(言志心声)、创作规范(格律手法),拓展到诗歌的认知价值(多识鸟兽草木)、教化传统(风雅颂赋比兴),最后落脚于诗歌的社会功用(观朝政、辨兴衰、举贤除奸)与取材范围(天地江山日月),逻辑脉络清晰,从具体到抽象层层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