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扑蝶图

这是一首题画诗，以细腻的笔触完整描摹了画中仕女春日扑蝶的动态场景，从蝴蝶的轻盈姿态、美人的神态反应，到扑蝶的细节与最终的情态，兼具生动的画面感与浓厚的生活意趣，既展现了闺中少女的娇憨灵动，也暗含了淡淡的惜春闲愁。

花枝扬扬蝶宛宛，风多力薄飞难远。
美人一见空伤情，舞衣春来绣不成。
乍过帘前寻不见，却入深丛避莺燕。
一双扑得和落花，金粉香痕满罗扇。
笑看独向园中归，东家西家休乱飞。

1. 花枝扬扬蝶宛宛：扬扬，形容花枝茂盛摇曳的样子；宛宛，形容蝴蝶盘旋飞舞、轻盈柔美的姿态。句意：春日花枝摇曳，蝴蝶正轻盈地盘旋飞舞。
2. 风多力薄飞难远：风多，指春风频繁吹拂、风力较大；力薄，指蝴蝶翅膀单薄、气力不足。句意：春风太大，蝴蝶气力微薄，难以飞得高远。
3. 美人一见空伤情：空伤情，徒然地心生怅惘。句意：美人见蝴蝶这般情景，徒然生出几分感伤。
4. 舞衣春来绣不成：舞衣，指供表演或日常穿着的华美舞裙；绣不成，因流连扑蝶而耽误了绣制舞衣。句意：春日已至，她的舞衣却还没能绣完。
5. 乍过帘前寻不见：乍，忽然；寻不见，指蝴蝶忽然飞过帘前，美人一时找不到它的踪迹。句意：蝴蝶忽然飞过帘前，美人四下搜寻却不见踪影。
6. 却入深丛避莺燕：却，反而；深丛，指茂密的花丛。句意：原来蝴蝶反而躲进了茂密的花丛中，避开黄莺与燕子的惊扰。
7. 一双扑得和落花：一双，指美人终于扑到了一对蝴蝶；和，连同、带着。句意：她终于扑到了一对蝴蝶，连带着带落了满地的花瓣。
8. 金粉香痕满罗扇：金粉，指蝴蝶翅膀上的金色鳞粉；香痕，指花枝沾染的花香痕迹；罗扇，指丝质的团扇。句意：蝴蝶翅膀的金粉与花香的痕迹，沾满了她手中的丝质团扇。
9. 笑看独向园中归：笑看，带着笑意望向周遭景致；独向园中归，指美人独自朝着园子深处走去。句意：她笑着望了望园中景致，便独自缓步而归。
10. 东家西家休乱飞：东家西家，代指各处的蝴蝶；休乱飞，劝诫蝴蝶不要胡乱飞舞。句意：（美人轻声嗔怪）各处的蝴蝶啊，不要再胡乱飞舞了！

春日花枝摇曳，蝶儿轻盈盘旋。
春风频吹力微，难将翅翼送远。
美人见此情景，空自怅然伤情。
春日渐暖，舞衣却还未绣成。
蝴蝶忽过帘前，四下搜寻不见。
原来躲进深丛，避开莺燕惊扰。
终于扑得双蝶，连带落花满地。
金粉香痕点点，沾满丝罗团扇。
笑望园中景致，独自缓步而归。
轻声嗔怪蝴蝶：莫要四处乱飞！

高启为明初开派诗人，这首诗是为一幅描绘闺中美人春日扑蝶的仕女画所作的题咏诗。据学界主流观点，此诗创作于高启隐居青丘（今江苏苏州）的元末时期，当时他尚未出仕，过着闲适的隐居生活，创作了大量以日常景致、闺情题材为主的诗作，此诗便体现了他早期清新灵动的诗风。

1. 叙事连贯，层次分明：全诗按照扑蝶的时间顺序展开，从初见蝴蝶、蝴蝶飞远、寻蝶躲丛、扑蝶沾花，到最后携扇而归、嗔怪蝴蝶，完整描摹了画中静态场景，将其转化为动态的生活画面，叙事逻辑清晰，细节饱满。
2. 细节刻画，情态逼真：诗人捕捉了诸多细腻的细节：蝴蝶“力薄飞难远”的娇弱、美人“空伤情”的怅惘、“寻不见”的焦急、“扑得和落花”的灵动，以及最后“休乱飞”的娇憨嗔怪，将美人的神态、动作与心理刻画得淋漓尽致，尽显闺中少女的天真烂漫。
3. 意象雅致，意境柔美：诗中以花枝、蝴蝶、春风、舞衣、罗扇、深丛、莺燕等春日意象，构建了明媚雅致的闺园春景；“金粉香痕满罗扇”一句将视觉与嗅觉结合，既写出了蝴蝶的华美，也烘托出春日的芬芳气息，整体意境清新柔美，充满生活意趣。
4. 语言浅近，风格自然：全诗语言不事雕琢，浅近流畅，以口语化的“东家西家休乱飞”收束，既符合美人的口吻，又增添了鲜活的生活趣味，体现了高启早期诗作“清俊流利”的特色。
5. 寓情于景，暗含闲愁：表面写扑蝶场景，实则暗含美人惜春之意——“舞衣春来绣不成”点明她因流连春日景致而耽误女红，“一双扑得和落花”也暗含对春景易逝的淡淡感伤，将闺中少女的闲愁与春日的温柔融为一体，情感含蓄而真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