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长枪兵至出越城夜投龛山

本诗为元末明初诗人高启途经越城（今浙江绍兴）时所作，因听闻战乱余部将至，连夜出逃前往龛山途中写下此作。全诗以逃亡行程为线索，描绘了越城战后的残破萧条、夜行途中的艰险惊惧，抒发了对兵乱相残的痛恨与流离失所的悲愁，真实反映了元末乱世的社会图景。

1. 列藩遏戎乱，驻钺实此州：列藩指朝廷分封的藩镇；遏戎乱意为遏制割据势力的战乱；驻钺指大将持钺（古代军权象征）坐镇；实此州即镇守此州（越城）。
2. 如何杀大将，王师自相仇：王师指朝廷正规军队，为何朝廷军队自相残杀、诛杀己方大将，揭露了统治阶层内部的兵乱。
3. 我来乱始定，城郭气尚愁：我抵达时战乱刚刚平定，城池间的氛围仍弥漫着愁苦与不安。
4. 又闻有邻兵，仓卒岂敢留：又听闻邻近的割据军队将至，仓促之间怎敢停留。
5. 促还出西门，天寒绝行甗：“行甗”疑为“行旅”或“行堧”之笔误（行堧指城边通行空地），意为催促着从西门出城，天气寒冷，路上几乎断绝了行人。
6. 古戍暗雨雪，旌旗暮悠悠：古老的戍楼被雨雪笼罩，昏暗不明；傍晚的旌旗在暮色中悠悠飘荡，烘托出苍凉氛围。
7. 野屋闭不守，泽田弃谁收：野外的民居门户紧闭、无人看守，沼泽边的田地荒芜、无人收割，尽显战后萧条。
8. 居人且奔逃，游子安得休：当地百姓尚且在奔逃避难，漂泊在外的游子又怎能停下脚步。
9. 逶迤苍山去，泱漭玄云福人虎争夜行：据文意修正为“逶迤苍山去，泱漭玄云覆，人虎争夜行”；逶迤指曲折前行，泱漭形容广阔无边，玄云即黑云，“人虎”比喻乱世中如虎狼般劫掠的乱兵或盗匪，意为乱兵争相在夜间行抢。
10. 风榛啸岩幽：风吹过丛生的榛树，在幽暗的山岩间发出呼啸声，渲染夜行的阴森。
11. 我徒戒相亲，一失未易求：同行的同伴告诫彼此要互相亲近提防，一旦失散便难以再相聚。
12. 饥拾谷口栗，寒烧涧中槱：槱指堆积的木柴，意为饥饿时拾取山谷口的栗子充饥，寒冷时燃烧山涧中的木柴取暖。
13. 神迷路多迂，再宿达海陬：神迷指精神恍惚、因惊惧而迷路，迂指迂回曲折，海陬指海边角落，意为经过两夜的奔波才抵达海边的偏远之地。

藩镇重兵坐镇此州，本为遏止战乱烽烟。
为何竟诛己方大将，朝廷王师自相仇怨相残。
我来时战乱方才平定，满城仍萦绕未散愁颜。
忽闻邻兵又将到来，仓促间怎敢在此久站。
急催车马奔出西门，天寒路断少有人烟。
古旧戍楼隐在雨雪里昏暗，傍晚旌旗悠悠飘摇天边。
野外屋舍紧闭无人看守，泽畔良田荒芜谁来收殓。
乡邻尚且在奔逃辗转，漂泊游子又怎能稍歇片刻。
沿着曲折苍山前行，黑云漫野笼罩山峦。
乱世豺狼争相夜行劫掠，风穿榛莽在岩间呼啸森然。
同行之人彼此告诫莫要失散，一旦离散天涯何处再相见。
饥饿时拾取谷中栗子充饥，寒夜中烧起涧木暖衾裯。
心神恍惚歧路多迂曲，两夜奔波才到海陬之边。

高启为元末明初“吴中四杰”之首，早年曾入张士诚幕府，后隐居青丘（今江苏苏州）。本诗创作于元末战乱之际，当时越城一带历经兵燹，高启途经此地时，听闻割据武装“长枪兵”将至，为避祸连夜出逃前往龛山（今绍兴东南），途中目睹战后残破景象与逃亡的艰险，遂写下此诗，真实记录了元末乱世中百姓流离、兵戈相残的社会现实。注：原文末尾存在未完成的截断内容<...，此处仅对现有文本进行解析。

1. 叙事与抒情融为一体：全诗以逃亡行程为叙事主线，从越城的局势危机、仓促出逃，到途中所见的战后萧条、夜行的艰险惊惧，再到终抵海陬的疲惫，层层铺展，将乱世的残酷与个人的悲愁自然融合，兼具史笔的真实性与抒情的感染力。
2. 意象营造精准传神：以“城郭气尚愁”“野屋闭不守”等直白意象勾勒战后残破之景，以“古戍暗雨雪”“旌旗暮悠悠”烘托苍凉氛围，以“风榛啸岩幽”“人虎争夜行”渲染夜行的阴森与危险，细节生动，画面感极强。
3. 语言质朴自然，风格沉郁：全诗采用五言古体，不拘泥于近体格律，语言平易写实，无刻意雕琢之辞，却精准捕捉了乱世中的民生细节，既有高启诗歌一贯的超迈灵动，又兼具沉郁悲凉的乱世之音。
4. 情感节奏随行程递进：从开篇的疑惑愤懑（“如何杀大将”），到逃亡的仓促惊惧，再到途中的艰辛孤寂，最后以“再宿达海陬”的疲惫收尾，情感节奏随着逃亡进程层层推进，自然流露乱世中人的流离之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