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苏杂咏 石崇墓

这首咏史诗以凭吊西晋富豪石崇之墓为切入点，铺叙石崇生前骄奢淫逸的享乐生活与最终覆灭的结局，批判其贪欲无度、恃富骄矜，同时寄寓历史兴亡、富贵无常的深沉感慨，末句更借石崇与潘岳“白首同归”的典故，抒发了对同赴死难友人的叹惋。

1. 虬须欲怒珊瑚折：虬须指卷曲的胡须，史载石崇形貌魁伟，须髯卷曲，此处代指石崇；“珊瑚折”用石崇与王恺斗富的典故：晋武帝曾赐王恺高二尺的珊瑚树，石崇见后击碎，随即取出六七株高三四尺的珊瑚，光彩夺目，此句既写其斗富之举，也暗喻其骄奢招致祸端。
2. 步障围春锦云热：步障为古代贵族出行或居家用以遮蔽风尘的布幔，此处指石崇以锦缎制作步障，围出春日盛景；“锦云热”形容锦缎数量之多，如云霞般蒸腾着奢华的温度，极言其生活的奢靡。
3. 真珠换妾胜惊鸿：“真珠换妾”指石崇以三斛珍珠换取宠妾绿珠的典故；“胜惊鸿”化用曹植《洛神赋》“翩若惊鸿”句，形容绿珠容貌舞姿出众。
4. 笑踏香尘如踏空：香尘指贵族车马行经时扬起的带香气的尘土，此处写石崇与宠妾们宴游时的轻狂姿态，仿佛踏空一般不计后果。
5. 酒阑金谷莺花醉：酒阑指酒筵将尽；金谷指金谷园，石崇在洛阳的私人别墅，他曾在此广邀宾客宴饮赋诗；“莺花醉”以园中莺花沉醉，反衬石崇沉溺享乐的状态。
6. 家逐楼前舞裙坠：逐指随着；“舞裙坠”指绿珠为石崇殉情，在金谷园楼上坠楼而死，此句暗写石崇败亡后家破人亡、宠妾殉主的凄惨结局。
7. 财多买得东市愁：东市为汉代长安处决犯人的场所，后泛指刑场；石崇最终被赵王司马伦诛杀于东市，此句意为财富再多也无法逃脱杀身之祸，“买得愁”即招致灾祸。
8. 绮罗散尽余荒丘：绮罗代指华贵的丝织品，此处指石崇的财富与奢华生活；荒丘指石崇墓，言其繁华尽逝，只剩荒凉坟墓。
9. 犹怜白首同归者：白首同归者指潘岳与石崇，二人同为司马伦所杀，且平素交好，一同赴难，此句表达对二人同死结局的叹惋。
10. 夜伴游魂封树下：封树指堆土为坟，此处意为石崇的游魂只能在坟树之下与潘岳的魂魄相伴，以凄凉之景收束，强化历史沧桑感。

卷曲的胡须似要怒张，曾击碎王恺的珊瑚宝树；
锦缎步障围起春日暖景，云霞般的绫罗蒸腾着奢华的温度。
以三斛珍珠换回胜过惊鸿的美妾，嬉笑间踏过香尘，恍若踏空无物。
金谷园的酒筵将尽，莺花都似沉醉在奢靡里；
家宅随着楼前舞裙的坠落而覆灭。
财富再多也买不脱东市的愁祸，绮罗散尽后只剩荒冢一座。
还可叹那与他一同白首赴死的友人，夜夜伴着游魂在坟树之下。

这首诗是高启《姑苏杂咏》组诗中的一篇，创作于明初。石崇为西晋太康年间著名富豪，以奢靡无度著称，其洛阳金谷园为当时知名宴饮场所，后因依附外戚贾谧，被赵王司马伦诛杀，宠妾绿珠殉情而死。高启生活于元末明初，亲历乱世动荡，对元末权贵骄奢淫逸、终致覆灭的历史教训深有体会，借凭吊石崇墓咏史抒怀，既批判了封建权贵的贪欲享乐，也寄寓了对历史兴亡、富贵无常的深刻思考。（注：石崇墓原位于洛阳，高启作此诗时身处姑苏，或为借古事咏怀，非亲至墓前凭吊）

1. 用典密集贴切：全诗几乎每句皆用典故，涵盖斗富、换妾、别墅、殉情、刑场、同死等石崇生平关键事件，如“珊瑚折”“金谷”“东市”“白首同归”等典故精准概括人物命运，既丰富了诗歌内涵，又避免了空泛议论，体现了咏史诗以史为鉴的特点。
2. 对比手法鲜明：前六句极力铺陈石崇生前的骄奢享乐，以“锦云热”“香尘”“莺花醉”等意象营造奢靡氛围；后四句转而写其败亡后的凄凉，“荒丘”“游魂”与前文形成强烈反差，突出繁华易逝、富贵难久的历史规律。
3. 结构层次清晰：全诗先扬后抑，先极写权贵之盛，再转写败亡之悲，末句以凄凉场景收束，将个人命运与历史沧桑融为一体，情感沉郁顿挫，余味悠长。
4. 语言兼具华丽与沉郁：前期用词富丽精工，如“锦云”“香尘”“绮罗”等词渲染奢华；后期转为苍凉沉郁，“荒丘”“游魂”等词烘托悲凉意境，前后反差强化了诗歌的抒情效果。
5. 情感复杂多元：诗歌并非一味批判石崇的奢靡，末句“犹怜白首同归者”更融入了对友人同死的叹惋，既批判了权贵的骄奢，也暗含了对乱世中士人身世的同情，拓宽了诗歌的思想深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