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苏杂咏 虎丘次清远道士诗韵

这首五言古诗为高启《姑苏杂咏》组诗中咏虎丘的篇目，以次韵清远道士佚作为题，先追怀虎丘古迹中的神仙传说与先贤遗迹，再描绘秋日登临虎丘的实景，最后抒发对超脱尘俗的向往，兼具怀古之思与个人出世入世的矛盾叩问。

1. 神仙不可羁，乘螭蹑云汉：羁，束缚拘束；螭（chī），传说中无角的神龙；云汉，即银河。句意：神仙本不受世俗羁绊，乘螭龙遨游于银河之上。
2. 岂将避嬴刘，荒山事穷窜：嬴刘，指秦始皇嬴政与汉高祖刘邦，代指秦汉乱世；穷窜，辗转隐居逃窜。句意：难道神仙是为躲避乱世，才在荒山之中辗转隐居？
3. 何年东观海，一至此峰玩：东观海，指登临观海；此峰，即虎丘山。句意：不知哪一年，曾有人东观沧海，到此虎丘峰游赏。
4. 悠悠清诗传，窅窅遗迹漫：悠悠，悠远绵长；窅窅（yǎo yǎo），深远幽寂的样子；漫，湮没磨灭。句意：清远道士的清逸诗篇流传至今，而他的遗迹早已在岁月中湮没难寻。
5. 我来继登临，长啸帻初岸：继登临，接续前人的登临雅兴；帻（zé），古代男子头巾；帻初岸，推起头巾露出前额，形容放达洒脱的姿态。句意：我今来接续前人游兴，放声长啸，推起头巾露出前额。
6. 既秋烟萝疏，欲雨风竹乱：烟萝，云雾笼罩的藤萝植物；疏，稀疏。句意：已是秋日，雾中藤萝愈发稀疏，欲雨时山风搅乱竹林。
7. 夜深空潭黑，月吐石壁半：空潭，此处指虎丘剑池；吐，指月亮从石壁后露出。句意：深夜空寂的潭水一片漆黑，半面石壁托出皎洁明月。
8. 龙惊汲僧来，鸟喜游客散：化用虎丘剑池的灵异传说；汲僧，前来打水的僧人。句意：僧人汲水惊动了潭中灵异，游客散尽后鸟雀欢腾归林。
9. 阁掩林下夕，钟鸣岩中旦：阁，指虎丘山上的楼阁；掩，关闭。句意：黄昏时林间楼阁悄然掩闭，山寺钟声在岩谷回荡，迎来清晨。
10. 胜赏谁能穷，今古赋篇翰：胜赏，指绝佳景致；篇翰，指诗文。句意：这般胜景谁能赏玩穷尽，古往今来多少文人在此题诗作文。
11. 飞腾子何之，汩没余可叹：飞腾，指得道飞升；子，代指清远道士；何之，去往何处；汩没（gǔ mò），沉沦埋没；余，诗人自指。句意：飞升的清远道士今在何方？我却沉沦世俗，徒然叹惋。
12. 安得契真期，超然豁灵赞：契真期，契合道家真道与自然之理；豁，开阔舒展；灵赞，指精神灵性的升华。句意：如何才能契合真道本心，超脱尘寰舒展灵性安然？

神仙本就挣脱世俗羁绊，
乘螭龙遨游于浩荡银河。
难道为躲避秦汉乱世，
才在荒山之中辗转藏躲？
不知哪年有人东观沧海，
曾来此虎丘峰游玩赏乐。
清逸诗篇悠悠流传至今，
遗迹却早已湮没难寻。
我今来接续登临雅兴，
放声长啸，推起头巾露额。
秋日藤萝在雾中稀疏，
欲雨时山风搅乱竹影。
深夜空潭一片漆黑，
半面石壁托出明月。
僧人汲水惊走潭中灵异，
游客散尽，鸟雀欢鸣归林。
黄昏时林间楼阁掩闭，
山寺钟声催醒岩谷清晨。
这般胜景谁能赏尽？
古往今来多少题诗作文。
飞升的道士今在何处？
我沉沦世俗，徒然叹惋。
何时能契合真道本心，
超脱尘寰，舒展灵性安然。

高启为明初“吴中四杰”之首，洪武初年曾受荐修撰《元史》，授翰林院编修，后辞官隐居苏州青丘，自号青丘子。《姑苏杂咏》是其隐居苏州期间创作的组诗，共四十二首，吟咏苏州各处名胜古迹。此诗为其中咏虎丘的篇目，以次韵清远道士的佚诗为题，诗中既流露对古人超脱境界的追慕，也暗含了诗人自身出世与入世的矛盾心境。

1. 次韵严谨，法度谨饬：此诗严格依清远道士原诗韵脚创作，是明初文人唱和的典型范式，体现了古诗次韵的严谨法度。
2. 层次递进，脉络清晰：全诗以“怀古—写景—抒情”为脉络：开篇追怀神仙避世传说，点明古迹湮没；中间铺陈秋日实景，从多感官营造清幽意境；最后由景及情，抒发超脱向往与自身沉沦的叹惋，情感自然流露。
3. 意象交融，意境空灵：以螭龙、云汉、空潭、月、竹、钟等意象，将神仙传说的奇幻与秋日虎丘的实景交融，形成清幽萧索又略带超脱的意境，贴合怀古主题，烘托诗人心境。
4. 用典自然，情志暗藏：以“嬴刘”代指乱世，暗合神仙避世的缘由；化用剑池灵异传说增添古迹厚重感；末句直接点出对道家超脱境界的向往，将个人情志与怀古之思融为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