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苏杂咏 言公井

这首诗是高启咏怀古迹的代表作之一，以常熟虞山北麓的言公井为依托，追思孔子南方弟子言偃（武城宰）以礼乐教化百姓的功绩，借古井千年汲水未竭的意象，抒发对先贤道统衰微的怅惘，同时寄托了坚守儒家安贫乐道、传承圣贤之道的人生志向。

1. 寥寥武城宰，遗井虞山阴：
   • 寥寥：形容言偃为政简约清静，亦暗指其教化之功久而不彰，唯留遗迹。
   • 武城宰：指言偃，字子游，孔子弟子，曾为武城（今山东费县）邑宰，以礼乐教化地方。
   • 遗井：言偃遗留的古井，即题中“言公井”。
   • 虞山阴：虞山（今江苏常熟境内）的北麓。
2. 千载汲未竭，九仞功应深：
   • 汲：打水、取水。
   • 九仞：语出《尚书·旅獒》“为山九仞，功亏一篑”，此处既形容古井之深，亦喻言偃开凿此井的工程之巨、教化之功之远。
3. 艺囿自可灌，道源谁复寻：
   • 艺囿：原指种植草木的园囿，此处借指儒家六艺与教化的园地。
   • 灌：灌溉，既指以井水滋养草木，亦喻以圣贤之道教化百姓。
   • 道源：指儒家圣贤之道的源头，即孔子所传的仁义礼乐之道。
4. 弦歌听已歇，瓶绠看还沉：
   • 弦歌：指言偃在武城推行的礼乐教化，孔子曾闻武城弦歌之声而赞其仁政。
   • 瓶绠：汲水所用的瓶子与绳索，此处代指汲水工具，亦暗喻传承道统的载体。
   • 沉：指瓶绠被闲置、沉没，喻指道统传承断绝，古井渐被荒废。
5. 无为渫弗食，恻恻起叹音：
   • 无为：不要、不必。
   • 渫：淘井、疏通井中淤泥。
   • 弗食：不饮用此井水。此句暗指世人虽知先贤遗迹，却不愿践行其教化之道。
   • 恻恻：哀伤、凄楚的样子。
6. 一瓢乐未改，庶几回也心：
   • 一瓢乐：语出《论语·雍也》，孔子赞颜回“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此处指安贫乐道的圣贤之志。
   • 庶几：差不多，希望能够。
   • 回也心：颜回的本心，即坚守道义、安贫乐道的精神。

寂寂的武城邑宰言偃，
留下这口古井在虞山北麓。
千年来汲水从未干涸，
可见当年开凿之功何等深厚。
园囿中的草木自有井水浇灌，
可圣贤之道的源头，还有谁肯去追寻？
当年的弦歌教化早已停歇，
汲水的瓶绳也早已被尘封沉没。
莫要淘净了井却不肯饮用，
不由让人心中凄然发出叹息。
安贫乐道的初心未曾改变，
但愿能重拾颜回那样的本心。

这首诗属于高启《姑苏杂咏》组诗，该组诗多咏苏州一带古迹风物。言公井为常熟虞山古迹，纪念孔子唯一的南方弟子言偃，言偃开创了南方儒学传播的先河，被后世尊为“南方夫子”。

高启生活于元末明初之际，亲历战乱，目睹传统文化因动荡而衰微。明初虽重拾儒学，但社会风气渐趋功利，先贤教化之道渐被淡忘。诗人辞官归隐后游历姑苏古迹，借咏言公井追慕先贤功绩，抒发对古道不存的怅惘，同时寄托了自己坚守儒家道统的人生志向。

1. 借物咏怀，线索清晰：全诗以“言公井”为核心意象，从遗迹寻访开篇，追述先贤功绩，再转入对当下道统衰微的感慨，最后落脚于自身的志向坚守，层层递进，情感脉络连贯。
2. 用典贴切，意蕴深厚：多处化用《论语》典故：以“武城宰”“弦歌”点明言偃的教化事迹，以“一瓢乐”直接化用颜回安贫乐道的典故，既贴合咏史主题，又强化了儒家文化的内涵，使诗歌拥有深厚的文化底蕴。
3. 对比手法，强化情感：以“千载汲未竭”的古井遗泽，对比“弦歌听已歇”的教化衰微；以“艺囿可灌”的具象场景，对比“道源谁复寻”的精神失落，凸显出诗人对传统文化断层的怅惘。
4. 语言质朴，格调高古：全诗为五言古诗，格律自由，语言平实凝练，无华丽辞藻却情感真挚，兼具汉魏诗歌的沉郁风骨与唐诗的寄兴深远，体现了高启诗歌“清逸高古”的典型风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