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苏杂咏 天平山

这首诗是高启游历苏州天平山的纪游残篇，以游山行踪为线索，描绘了山中晨昏光影、冬春山景、怪石灵草等清幽景致，记录了登山劳顿与老僧茶笋相赠的慰藉，流露出对世俗尘劳的消解与归隐超脱的意趣，末句“造物”未竟其辞。

1. 入山旭光迎，出山月明送：入山时，朝阳晨光殷勤相迎；出山时，皎皎月色默默相送。旭光：清晨日光。
2. 十里松杉风，吹醒尘土梦：十里松杉林间的山风，吹散了我追逐世俗功名利禄的尘梦。尘土梦：指世俗劳碌、俗务之梦，化用庄子“尘垢秕糠”之意。
3. 兹山凡几到，题字遍岩洞：这座天平山我已来过数次，岩洞石壁上题满了旧作字迹。兹山：指天平山；凡几：总共几次。
4. 阳崖树冬荣，阴谷泉下冻：向阳山崖的树木冬日依然繁茂，背阴山谷的泉水已经结冰。荣：繁茂生长。
5. 怪石立谁扶，灵草生岂种：奇崛怪石凭谁扶持屹立？灵秀仙草天生地长，岂是人工栽种？岂种：非关人工培育，言其天然生成。
6. 白云蓊然来，诸峰欲浮动：浓郁云气翻涌而来，座座峰峦仿佛随云气浮动。蓊然：云气浓郁的样子。
7. 高鹘有危栖，幽禽无俗哢：猛鹘在险峰筑巢栖息，幽静山林中的禽鸟全无俗艳鸣叫。鹘：凶猛的飞禽；哢：鸟鸣。
8. 凌藓知履滑，披岚觉裘重：踏过苔藓才觉鞋底打滑，拨开山岚雾气只觉裘衣因沾湿而沉重。凌：踏过；岚：山间雾气。
9. 尝登最上颠，远见湖影空：曾登临山顶最高处，远望太湖水色空阔澄澈。最上颠：山顶最高处。
10. 渔樵渡溪孤，鸟雀归村众：渔父、樵夫独自渡过溪水，归巢鸟雀成群飞回村落。
11. 还寻老僧居，隔竹听清诵：回头寻访老僧居所，隔着竹林听见清越的诵经声。
12. 慰我跻攀劳，为设茶笋供：老僧慰藉我登山跋涉的辛劳，为我备下茶与鲜笋的素食。跻攀：登山跋涉；供：款待供给。
13. 几年历忧欢，造物...：数年之间历经多少忧愁与欢乐，（此处为残篇，未完成后续表述）。

进山时，朝阳清光殷勤相迎；
出山时，皎皎月色默默相送。
十里松杉林的山风拂过，
吹醒了我追逐世俗的尘梦。
这座天平山我已来过几回，
岩洞石壁题满了旧游字迹。
向阳山崖的树木冬日犹荣，
背阴山谷的泉水已然结冰。
奇崛怪石凭谁扶持屹立？
灵秀仙草天生地长，非关人工。
浓云翻涌着涌上山巅，
座座峰峦仿佛随云浮动。
猛鹘在险峰筑巢栖息，
幽禽啼鸣全无俗艳之声。
踏过苔藓才觉鞋底打滑，
拨开山岚只觉裘衣沾湿增重。
曾登临山顶最高处，
远望太湖水色空阔澄明。
渔樵独自渡溪，鸟雀成群归村。
回头寻访老僧的茅舍，
隔竹便听见清越的诵经声。
他慰我登山跋涉的辛劳，
为我备下茶与鲜笋的素餐。
数年之间历经多少忧欢，
造物……（残篇未竟）

高启为明初诗坛领袖，苏州府长洲县（今江苏苏州）人，天平山是苏州西南吴中名山，以怪石、清泉、红枫闻名。《姑苏杂咏》是其组诗作品，共四十余首，多吟咏苏州一带山水、古迹与风物。
高启早年历经元末战乱，明初受召参与修纂《元史》，后辞官归隐吴淞江畔。这首诗是其多次游历天平山后的纪游之作，诗中既写尽山中清幽之景，也借山风、灵草、老僧茶笋等意象消解世俗奔波的尘劳，流露出对超脱尘俗的归隐生活的向往。末句“造物”未竟，推测或为抒发对世事变迁、命运遭际的感慨，因原诗残佚而不得全貌。

1. 线索清晰完整：全诗以游山行踪为脉络，从入山、山中观景、登顶远眺到寻僧小憩，完整记录一日游山历程，情感随景物推进自然流露，从初入山的清爽到登山劳顿，再到老僧慰藉后的释然，层次分明。
2. 写景层次丰富：兼顾晨昏光影、四季山景、远近景物，动静结合：云涌峰浮、鹘栖禽鸣为动景，怪石静立、老僧诵经为静景，营造出清幽淡远的山林意境。
3. 用典意象凝练：“尘土梦”化用庄子的世俗尘劳之喻，凝练表达对俗务的超脱；“灵草生岂种”突出天然之趣，暗含对人工雕琢的摒弃，契合吴中山水田园的审美追求。
4. 对仗自然工整：多处运用对仗，如“阳崖树冬荣，阴谷泉下冻”“高鹘有危栖，幽禽无俗哢”，既符合五言诗的声律节奏，也强化了景物对比美感，凸显山中阴阳、动静的差异。
5. 残篇余韵悠长：末句戛然而止的残篇形式，给全诗留下想象空间，未竟的“造物”之语暗合诗人历经乱世与仕宦波折后的复杂心境，增添了含蓄悠远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