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苏杂咏 望虞山辞

这首《望虞山辞》是明初诗人高启《姑苏杂咏》组诗中的一篇，以登临虞山所见之景起兴，借云不降雨、蛟龙横流的意象，暗喻元末明初战乱频仍、民生凋敝的乱世局面，通过追慕周室、唐虞的盛世王道，抒发了对贤君贤臣的思慕，以及对王道复兴、天下太平的期盼与深沉忧思。

虞山峨峨兮出云油油
虞山：今江苏常熟西北的江南名山，为诗中所登临之处。峨峨：形容山势高耸挺拔。出云油油：山间涌出的云气盛多舒卷的样子，“油油”语出《诗经》，此处形容云态温润密盛。

胡敛其施兮弗雨九州
胡：为何。敛施：收敛云气本该施予的恩泽。弗雨九州：不能为天下降下甘霖，“雨”此处作动词，读作yù，意为降雨。九州：代指整个天下。此句以云不降雨比喻王道不施、民生困厄。

下有蛟龙兮海波横流
蛟龙：此处喻指乱世中割据作乱的势力，暗指南末明初的军阀混战。海波横流：比喻天下动荡不安，战乱如海水泛滥般蔓延。

谁使子来兮从伯氏以游
子：此处或指虞山，或代指诗人自身。伯氏：结合下文“望岐周”，指周文王（周文王为殷商西伯，故称伯氏），代指周室先祖。从伯氏以游：追随周室的王道德风而游，表达对周室礼乐盛世的向往。

朝于兮望岐周
原句或有脱字，疑为“朝于斯兮望岐周”，意为在此（虞山之上）眺望岐周。岐周：今陕西岐山一带，为周王朝的发祥地，此处代指周室的礼乐盛世与王道政治。

国有祀兮有何求
国：指以礼乐社稷为本的王道之国。有祀：指保有祭祀社稷的礼乐制度，即王道存续。有何求：意为当以礼乐为根本，天下本不应再有贪求干戈的战乱。

唐虞逝兮道阻修
唐虞：唐尧、虞舜，上古贤明君主共治的太平盛世。逝：逝去，不再重现。道阻修：王道之路艰难而遥远，“阻”指艰难，“修”指长远。此句感叹上古盛世不再，复兴王道的路途充满阻碍。

惭德舆兮干戈日休
德舆：原指承载德政的车乘，此处代指君主或贤者的德行与德政。惭德舆：意为惭愧于自身（或当世之人）德行不足，无法推行德政。干戈日休：干戈代指战争，“休”指止息，意为战乱虽日渐停息，但仍需修德以巩固太平。

思夫人兮心焉孔忧
夫人：指唐尧、虞舜、周文王等贤君贤臣，或指能济世安民的贤才。心焉孔忧：心中十分忧愁，“孔”意为甚、很。此句收束全诗，点明诗人忧国思贤的核心情感。

虞山巍峨挺拔啊，云气舒卷悠悠，
为何敛去恩泽，不肯为天下普降甘霖？
山下蛟龙翻涌啊，四海波涛横流，
是谁让我登临此山，追慕周室的德风？
站在山巅遥望啊，那周室发祥地岐周，
社稷自有祭祀，天下本应安宁无求。
唐虞盛世已然逝去，王道之路阻且长，
惭愧我德行浅薄，虽干戈渐息仍心忧。
思念那些贤明的君臣啊，心中满是深深的忧愁。

高启是元末明初最具代表性的诗人之一，早年亲历元末农民起义与军阀混战，目睹民生凋敝、天下动荡的乱世景象。明洪武初年，他被朝廷征召参与修撰《元史》，后因不满官场氛围，辞官归隐苏州青丘，以耕读自娱。《姑苏杂咏》是他隐居姑苏期间创作的组诗，共四十二首，多吟咏苏州一地的山水、古迹与风物。此诗为组诗中的一篇，诗人登临虞山，借眼前山景起兴，抒发对上古盛世的追慕、对乱世战乱的感慨，以及对王道复兴、贤才济世的深切期盼与忧思。

1. 体裁与节奏：采用楚辞体杂言句式，以“兮”字调节语气节奏，兼具古朴苍凉的楚辞韵味，契合怀古忧世的深沉情感基调，不同于近体诗的规整，更便于抒发跌宕起伏的思绪。
2. 比兴手法：以虞山高耸、云油不雨起兴，将自然景象与社会现实相勾连，以云不降雨比喻王道不施、民生困厄；以蛟龙横流比喻乱世动荡、战乱频仍，意象鲜明贴切，将抽象的家国之忧具象化。
3. 章法结构：全诗由景入情，层层递进：先写望虞山所见之景（山、云、蛟龙），再转入对周室盛世的向往（望岐周、思礼乐），追溯上古唐虞之世的逝去，感叹王道艰难，进而抒发自身德薄之忧，最后落脚于思贤忧世，情感逐层深化，逻辑清晰。
4. 语言风格：质朴沉郁，既有楚辞的苍凉古意，又不失凝练自然，借景抒情、情景交融，将虞山之景与家国之思融为一体，既展现了自然山水的雄浑，又传递出诗人忧国忧民的深沉情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