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苏杂咏 阖闾墓

这首诗是明初诗人高启凭吊春秋吴王阖闾墓的怀古之作，通过铺陈阖闾厚葬的史实与墓冢如今的荒凉景象，讽刺统治者劳民伤财的厚葬行为，抒发历史沧桑之感，暗含对滥用民力的批判。

1. 水银为海接黄泉：化用《越绝书》中阖闾墓“以水银为江海”的记载，指墓中以水银灌注模拟江海，与地下墓穴相通；黄泉本指地下泉水，此处代指幽深的墓穴。
2. 一穴曾劳万卒穿：一穴指阖闾的墓穴；劳万卒穿指使数万士卒辛劳开凿搬运，形容修墓工程规模浩大，耗费民力极多。
3. 谩说深机防盗贼：谩说即空自说、徒然声称；深机指墓中设置的伏弩、翻板等防盗机关，意为统治者自以为设置了严密的防盗措施。
4. 难令朽骨化神仙：朽骨指阖闾的尸骨，意为即便费尽心思防盗，也无法让腐朽的尸骨得以长生，讽刺厚葬的徒劳无益。
5. 空山虎去秋风后：空山指荒废的虎丘山；虎去典出史籍记载，相传阖闾葬后有白虎盘踞墓上，故名虎丘，秦始皇东巡时曾凿山求墓，吓跑了白虎，后世墓冢荒废，秋风起时连虎影都已不见。
6. 废榭乌啼夜月边：废榭指荒废的台榭建筑；句意为荒废的台榭旁，唯有乌鸦在月夜中啼鸣，以清冷的意象烘托出墓冢的荒凉萧瑟。
7. 地下应知无敌国：地下指阴间；无敌国指曾经称霸东南的吴国早已灭亡，意为阖闾在地下应当明白自己的故国已经不复存在。
8. 何须深葬剑三千：剑三千指相传陪葬于阖闾墓中的三千柄名贵宝剑（如鱼肠剑等）；句意为既然死后早已没有敌对之国，又何必劳师动众、耗费巨资以三千宝剑陪葬呢？

以水银为海连通地下黄泉，
一座墓穴曾役使万卒穿凿。
徒然设下机关欲防盗贼，
终究难让朽骨化作神仙。
秋风过尽空山不见白虎，
废榭荒台惟闻乌啼月夜。
地下应知故国早已覆灭，
何必厚葬三千名剑劳民？

这首诗是高启《姑苏杂咏》组诗中的一篇，该组诗共五十首，均为诗人漫游吴中（今苏州一带）时凭吊当地古迹之作。阖闾为春秋吴国国君，建都姑苏，称霸东南，死后葬于苏州虎丘山，其墓以水银为池、陪葬大量珍宝，历代相传墓中多有宝物，曾引发后世帝王、盗墓者多次探寻。高启作此诗时，距明初开国不远，目睹苏州历经元末战乱后的残破，借阖闾墓的兴亡，批判统治者滥用民力的厚葬之风，抒发历史沧桑之感。

1. 章法结构严谨：前四句以议论开篇，铺陈阖闾厚葬的史实并批判其防盗徒劳；后四句转入写景，以“空山虎去”“废榭乌啼”的荒凉景象呼应前文讽刺，最终以反问收束全篇，议论与写景结合自然，情感层层递进。
2. 用典贴切自然：全诗多处化用阖闾墓的史料典故，如“水银为海”“虎去”“剑三千”均出自《越绝书》《史记》等典籍，既贴合怀古主题，又避免了掉书袋之嫌，增强了作品的历史厚重感。
3. 对比手法鲜明：以“万卒穿”的浩大工程与“废榭乌啼”的荒凉现状形成强烈反差，以“防盗贼”的苦心与“朽骨化神仙”的徒劳形成对比，突出厚葬的荒谬，强化了批判意味。
4. 意境苍凉深沉：后四句以秋风、空山、废榭、夜月、乌啼等意象，勾勒出清冷萧瑟的虎丘秋夜图，将历史兴亡的沧桑之感融入景物之中，情感表达含蓄深沉。
5. 格律合规语言凝练：全诗合七言律诗平仄格律，节奏明快朗朗上口，语言平易浅近不事雕琢，结尾反问句戛然而止，余味悠长，引人深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