谑柳

这首五言律诗以“谑柳”为题，以拟人化的戏谑笔触戏咏柳树：既描摹了柳树春日妩媚、秋日凋零的自然形态，又赋予柳树愁眉、羞于媚俗的人格特质，在调侃中暗含对万物荣枯的感慨，兼具咏物写实性与寄意的深远性。

何恨苦长颦
何恨：有何怨恨或愁绪；苦：副词，甚、极；长颦：长久皱眉。此句以拟人手法，问柳树为何总愁眉不展。
纤姿妩媚春
纤姿：纤柔的身姿；妩媚春：在春日里尽显妩媚动人。
惯愁行路客
惯：素来、常常；行路客：远行的旅人。此句谓柳树的情态常令行路之人见而生愁，亦暗含柳树仿佛总在为旅人添愁之意。
羞比舞筵人
羞比：羞于与之相比；舞筵人：舞宴上的歌舞女子，代指媚俗的艳妆之人。谓柳树不愿与舞筵上的媚俗之人争妍取宠。
乱叶斜斜雨
乱叶：纷乱的柳叶；斜斜雨：斜飘的细雨。写雨中柳叶纷飞的萧瑟景象。
狂花衮衮尘
狂花：此处指柳絮或春日繁花；衮衮：纷乱不绝、纷涌的样子；尘：尘嚣、尘土。谓纷乱的落花（柳絮）被尘嚣卷裹飘零。
残蝉来噪日
残蝉：秋后将衰的寒蝉；噪：鸣叫。指秋日寒蝉聒噪之时。
应落汉潭滨
应：大概、当会；汉潭滨：汉水之滨或清澈的潭水之滨，代指清雅的归宿之地。谓柳树的枝叶届时当会飘落于清寂的潭水之滨。

你究竟怀着什么愁怨，总这般长久地皱着眉？
可纤柔的身姿，在春日里却又这般妩媚动人。
你仿佛总在为远行的旅人添上愁绪，
又羞于与舞筵上的媚俗女子争妍取宠。
乱叶在斜雨里纷飞飘摇，
狂放的落花被尘嚣滚滚卷裹。
待到残蝉聒噪的秋日，
你的枝叶该会飘落在清潭之滨。

高启为明初“吴中四杰”之首，一生历经元末战乱与明初政局变动，其咏物诗多兼具写实与托意。《谑柳》具体创作年份无明确史料记载，从诗风来看应为其早年作品。诗题“谑柳”即“戏咏柳树”，以拟人化的戏谑口吻写柳树的情态，实则暗含对万物荣枯的感慨，也可能寄寓了诗人自身的身世之感——既有春日般的才情风姿，又似有挥之不去的愁绪，最终归于清雅淡泊的归宿。

1. 拟人手法贯穿全篇：将柳树赋予人的情感与姿态，以“长颦”“妩媚”“愁”“羞”等人类的情绪与行为描摹柳树，打破传统咏物诗的客观描摹范式，以戏谑的笔触赋予柳树人格化气质，既调侃其愁态，又暗含同情。
2. 格律严谨，对仗工整：此诗为标准五言律诗，符合近体诗平仄、粘对规则。颔联“惯愁行路客，羞比舞筵人”与颈联“乱叶斜斜雨，狂花衮衮尘”均为工对，词性、结构一一对应，语言凝练流畅。
3. 意境层次分明：前两联写春日柳树的风姿与愁绪，营造柔中带愁的氛围；后两联转写风雨中乱叶狂花的萧瑟，再到秋日残蝉时节的凋零，以春荣秋谢的时序变化，展现万物荣枯的自然规律，“谑”的轻松口吻中暗含淡淡的感伤。
4. 意象寄托深远：“汉潭滨”的清寂归宿与“衮衮尘”的尘嚣形成鲜明对比，既写出柳树凋零时的清雅归宿，也暗含诗人对超脱尘俗、保持本真品格的向往。诗题“谑”字贯穿始终，以调侃的语气消解了咏物诗的严肃感，使全诗兼具趣味性与思想内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