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有车马客行

这首诗为拟汉魏乐府旧题之作，以偶遇故乡来客的日常场景为线索，叙写阔别重逢的复杂心绪：从初见的恍然，到叙旧的温情，再到听闻旧友凋零、故乡物是人非的悲怆，最终落脚于对世事兴衰的深沉叹息，抒发了乱世之后人生聚散无常、亲友凋零的深切感伤。

1. 门有车马客，乃是故乡士：门庭外停着车马的来客，原来是我故乡的士人。“士”此处泛指同乡的旧友、乡人。
2. 昔别各壮颜，今见不相似：当年分别时我们都正值壮年、容颜饱满，如今相见却已全然不像当初的模样。“壮颜”指壮年的容色。
3. 上堂叙情亲，拜跪出妻子：引我进入家中厅堂，叙说亲旧情谊，还让妻子儿女出来拜见行礼。“上堂”指进入私宅厅堂，“妻子”指妻子与子女。
4. 对案未能食，历历问桑梓：面对着食案却难以下咽，一一细致地询问故乡的风土与近况。“案”指古代的食案，“桑梓”为古代家宅旁常植的树木，后代指故乡。
5. 当时同游人，十有八九死：当年一同交游的挚友，十个人里已有八九个离世。
6. 松柏长新坟，荆棘生故址：逝者的坟冢上已长出松柏新木，旧日居所的旧址却已长满荆棘荒草。“故址”指昔日的故居遗址。
7. 欢言方未终，悲感还复始：欢快的叙旧话语尚未说完，悲怆的感慨又重新涌上心头。
8. 因思兴谢端，叹息不能止：由此想到世事兴衰的缘起与终局，禁不住连连叹息无法停歇。“兴谢”指兴盛与衰亡。

门庭外停着车马的来客，
原是我故乡来的旧识。
当年分别时都还青春满面，
今日相见却已面目全非。
引我入堂叙说骨肉亲情，
唤出妻儿对我行礼拜见。
对着食案却难以下咽，
一一细细打听故乡的消息。
当年一同交游的挚友，
十人中已有八九长辞人世。
坟头松柏新长，旧居旧址
却已被荆棘荒草覆盖。
欢叙的话语尚未说完，
悲怆的愁绪又重新翻涌。
想到世事兴衰的缘起，
我止不住声声叹息。

《门有车马客行》为汉魏乐府旧题，多以偶遇旧友为载体，抒发世事沧桑之感。高启为明初“吴中四杰”之首，身处元末明初的战乱动荡之后，自身经历过社会离乱，后又因诗文遭忌被害。此诗并非单纯的个人抒怀，而是借偶遇乡人的场景，投射了乱世之后亲友凋零、人事变迁的普遍悲叹。学界普遍认为，诗中“十有八九死”“荆棘生故址”等句，正是对元末战乱后民生凋敝、乡园残破的写实写照。

1. 叙事结构严谨，情感层层递进：全诗以“偶遇来客”为核心线索，按“初见-叙旧-问乡-惊闻旧友凋零-悲叹世事”的顺序展开，情感从初见的惊喜、叙旧的温情，急转直下为闻知死耗的悲怆，最终归于对兴衰的沉郁叹息，转折自然，层层铺染，极具感染力。
2. 对比手法强化悲慨：诗人以“昔别壮颜”与“今见不似”的容颜对比，“同游者十死八九”与“新坟荆棘”的生死、今昔对比，将阔别重逢的恍然与世事变迁的凄凉具象化，凸显出人生无常的感伤。
3. 语言质朴沉郁，贴近汉魏风骨：全诗不事雕琢，以平实的口语化叙事还原了偶遇乡人的场景，却饱含真情实感，契合拟乐府“感于哀乐，缘事而发”的写实特质，一改明初台阁体的雍容平和，尽显沉郁苍凉的格调。
4. 意象运用含蓄精准：以“桑梓”代故乡，以“松柏新坟”“荆棘故址”暗喻乡园残破、亲友凋零，意象简洁却意蕴丰厚，将抽象的世事变迁转化为可见的景物，让情感抒发更具画面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