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夫人歌

这首诗以汉武帝与李夫人的爱情悲剧为题材，铺陈了李夫人去世后，方士少翁为汉武帝招魂的场景，抒发了生死相隔的怅惘与对美好人事易逝的感伤。

1. 延年罢歌少翁望：延年指李延年，汉武帝时协律都尉、李夫人之兄，曾作《北方有佳人》曲引荐妹妹得宠；罢歌指李夫人去世后，李延年不再为武帝献艺；少翁为汉代方士，曾为武帝施法招魂以见李夫人；望指少翁望气招魂。此句意为：李延年不再献歌，方士少翁正施法招魂。
2. 兰芬凄凄销复帐：兰芬以兰花芬芳喻李夫人的美好容色与气质；凄凄形容凄凉消散的情态；复帐指双重帷帐，代指李夫人生前居室或招魂所用的帐幔。此句意为：李夫人的芬芳气息在帷帐中凄然消散。
3. 临殁最难忘，欷歔不相向：临殁指李夫人临终之际；欷歔即叹息；不相向典出《汉书·外戚传》：李夫人病重时武帝欲见其最后一面，夫人以“妇人貌不修饰，不见君父”为由不肯相见，最终“转乡歔欷而不复言”。此句意为：她临终前最放心不下的是家人与君王，却只能对着空处叹息，不肯直面武帝。
4. 陈杯觞，列灯火：陈、列均为陈设、摆放之意；杯觞泛指酒器，指武帝为招魂仪式陈设酒盏；灯火指招魂时点起的烛火。此句意为：陈设好酒盏，排列起点点灯火。
5. 是耶非，幄中坐：是耶非耶即“是她吗？不是她吗？”，化用《史记·封禅书》中少翁招魂的记载：“遥望见好女如李夫人之貌，还幄坐而步”；幄指帷帐。此句意为：是她吗？不是她吗？仿佛帷帐中端坐着她的身影。
6. 新宫漏残星欲堕：新宫指汉武帝为招魂所建的甘泉宫（或泛指行宫）；漏残指更漏将尽、天将破晓；星欲堕指晨星将落，形容深夜将尽的时刻。此句意为：新宫里的更漏将残，天上的晨星就要坠落。

李延年不再献歌，方士少翁正施法望气。
李夫人的芬芳，在帷帐里凄然消散无迹。
她临终前最放不下的牵挂，
却只能对着空处叹息，不肯与君相见。
陈设好酒盏，排列起点点灯火，
是她吗？不是她吗？仿佛帷帐中端坐着身影。
新宫的更漏将残，天上的晨星就要坠落。

此诗为咏史乐府之作，取材于《汉书·外戚传》中汉武帝与李夫人的经典爱情悲剧。李夫人以绝世美貌得汉武帝宠爱，早逝后武帝思念成疾，方士少翁以招魂之术解其相思，这段故事历来为文人所咏叹。高启以乐府旧题创作此诗，借古人之事抒发对生死相隔、美好难留的感伤情绪，无明确具体创作年份，属于其咏史题材诗作之一。

1. 体裁与节奏：此诗为七言歌行体，句式错落有致，前四句为五言，后杂用三言、七言，节奏舒缓沉郁，契合全诗惆怅思念的情感基调，符合乐府诗“感于哀乐，缘事而发”的特点。
2. 用典贴切：全诗多处化用正史典故，李延年、少翁招魂、李夫人临殁不见的细节均出自《汉书》《史记》，用典自然不生硬，准确还原了历史场景，增强了作品的历史厚重感。
3. 意象与意境营造：以“兰芬”“复帐”“灯火”“漏残”“星堕”等意象，营造出凄清朦胧的招魂场景，将汉武帝恍惚思念的状态融入景物之中；末句以景结情，将绵长的思念融入天将破晓的萧瑟氛围中，余韵悠长。
4. 抒情含蓄：全诗未直接抒发议论或直白情感，而是通过铺陈招魂场景、刻画武帝的恍惚状态，将生死相隔的怅惘含蓄传递出来，体现了高启诗歌清俊疏朗、含蓄蕴藉的风格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