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筋娘子诗・并序

这首诗是明代王彝据民间露筋娘子典故创作的叙事诗，完整记叙了姑嫂二人夏夜赶路，宁被蚊虫叮咬至死也不肯入民家苟且留宿的贞烈故事，既赞颂了二人的操守，也抒发了乱世行路之艰的感慨。全诗以时间为序，细节生动，情感真挚。

1. 淮城小如盖，僻在湖草边：淮城，指今江苏高邮一带（露筋祠所在地）；盖，车盖，形容城池规模狭小。句意为：淮城小如车盖，偏僻坐落在湖草丛生的岸边。
2. 萧条城下路，昔有两婵娟：萧条，冷落凄凉；婵娟，本指美人，此处指代过路的姑嫂二人。句意为：城下的古道荒凉冷落，从前曾有两位美貌女子从此经过。
3. 秋姿艳明月，相携良可怜：秋姿，形容女子姿容清丽如秋月；良可怜，实在值得怜爱。句意为：二人的容貌皎皎胜过明月，携手同行的模样实在惹人怜惜。
4. 小姑泣向嫂，薄暮惨墟烟：薄暮，傍晚；墟烟，村落的炊烟。句意为：小姑含泪对嫂嫂说道，暮色四合时，只见远处村落升起袅袅炊烟。
5. 炎天值暑溽，一望白水田：炎天，盛夏；暑溽，闷热潮湿。句意为：正值盛夏闷热时节，放眼望去全是一片白水稻田。
6. <禾罢>稏杂稂莠，远与蒲荷连：<禾罢>稏（异体字，指稻禾类作物）；稂莠（láng yǒu），田间杂草，喻指沿途荒芜杂乱。句意为：稻禾与荒草混杂生长，远处与蒲草、荷花连成一片。
7. 落日带沙岸，满耳雷阗阗：雷阗阗（tián tián），形容声响盛大，此处喻指蚊虫飞舞叮咬的嘈杂声。句意为：落日余晖洒在沙岸之上，耳边满是如雷鸣般的蚊群喧闹声。
8. 徬徨自相吊，所惜在青年：徬徨，同“彷徨”，徘徊无依；自相吊，互相宽慰怜惜。句意为：二人徘徊无依，互相怜惜，可惜都正值青春年华。
9. 依稀双影长，顾见返照前：返照，落日的余晖。句意为：隐约看见二人修长的身影，在落日余晖中相对而立。
10. 修途行旅尽，惆怅不能还：修途，漫长的道路；行旅尽，赶路的旅人都已散去。句意为：漫长的路上行人都已归家，二人惆怅不已，找不到留宿之处无法返程。
11. 夏蚊喧且起，著面剧霜鹯：著面，叮咬脸面；剧，甚于；霜鹯（zhān），一种凶猛的猛禽，此处形容蚊虫叮咬的狠毒。句意为：夏日蚊虫喧闹飞起，叮咬在脸上比霜天里的猛禽啄食还要剧痛。
12. 囊空无帷帐，奈此万觜穿：囊空，口袋空空，指无钱置办住宿或帷帐；万觜穿，被成千上万的蚊虫叮咬。句意为：囊中羞涩没有帷帐遮挡，怎能抵挡这成千上万蚊虫的叮咬？
13. 前村有鸡犬...：原诗此处文字佚失，仅存残句。

淮城小似车盖，偏安湖草之边。
城下古道萧条，昔年曾过二娟。
姿容皎皎胜秋月，携手同行真堪怜。
小姑含泪向嫂言：暮色四合，墟里空起炊烟。
正值盛夏溽暑，放眼尽是白水田。
稻禾间杂荒草，远接蒲荷连天。
落日斜照沙岸，耳畔蚊鸣如雷喧。
二人彷徨相顾惜，可惜正是青春年。
依稀双影修长，映在落日余晖前。
长路之上旅人尽，惆怅难觅宿处还。
夏蚊喧然四起，叮人面庞胜霜鹯。
囊中羞涩无帷帐，怎奈万嘴相穿？
前村尚有鸡犬（后续诗句佚失）

露筋娘子的典故最早见于北宋庄绰《鸡肋编》，记载高邮露筋祠为纪念姑嫂二人夜行遇蚊，不肯入民家留宿，终被叮咬至露筋而死的女子所立。王彝为明初文学家，与高启、杨基、张羽并称“吴中四杰”，元末明初战乱频仍，行路多艰，这首诗既借民间典故赞颂姑嫂的贞节与道义操守，也暗含了对乱世中旅人漂泊之苦的同情。关于“露筋娘子”的解读后世略有争议，部分观点侧重其“贞节”，部分则强调其坚守道义的品格，学界主流以《鸡肋编》的民间传说记载为基础。

1. 叙事结构严谨：全诗以时间为线索，从傍晚赶路到日暮彷徨，再到深夜遭蚊叮咬，完整铺陈了姑嫂二人的遭遇，情节连贯，细节饱满，将叙事与抒情自然融合。
2. 意象营造贴切：诗中运用“白水田”“蒲荷”“沙岸”等意象烘托荒僻夏日的氛围，以“雷阗阗”喻蚊声喧闹，以“霜鹯”状蚊咬之痛，生动还原了二人所处的艰难处境，与开篇“秋姿艳明月”的美貌形成强烈反差，强化了悲剧色彩。
3. 语言质朴自然：全诗采用古体诗形式，平仄对仗较为自由，语言浅近流畅，没有过度雕饰，却能以白描手法打动人心，将平凡女子的贞烈与不幸展现得淋漓尽致。
4. 情感真挚深沉：诗人并未直接议论，而是通过叙事细节流露对二人的同情与赞颂，末句残佚虽让全诗未尽，但已然完成了核心情感的表达，留给读者回味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