胥门

· 邵宝

臣奢无辜为君戮,臣胥敢怒不敢哭。
朝辞楚疆莫吴国,还兵入郢亦太酷。
愤愤心,还未足。
楚何怨?
吴何恩?
豫让死,王裒存。
是邪非,不必论。
一片鸱夷皮,裹骨难裹魂,北风莫遣向越奔。
向越奔,无不可,只恐仇吴似仇楚。

简要说明

这首诗是邵宝途经苏州胥门时的怀古凭吊之作,先铺叙伍子胥的悲剧生平与复仇之举,继而以设问引发对君臣恩怨的反思,借豫让、王裒的典故阐发忠义观,最终以鸱夷皮囊的经典意象收束,既抒发了对伍子胥命运的同情,又暗含对复仇限度、忠义边界的辩证思索。

逐句注释

  1. 臣奢无辜为君戮:臣奢,指伍子胥之父伍奢,楚平王时任太子太傅,遭谗害后与长子伍尚一同被楚王诛杀。戮,杀戮、杀害。句意:父亲伍奢无罪却被楚王残忍杀害。
  2. 臣胥敢怒不敢哭:臣胥,伍子胥自称,他为避祸逃至吴国,后辅佐吴王伐楚。句意:我伍子胥即便满腔愤懑,也不敢公开哭号宣泄。
  3. 朝辞楚疆莫吴国:朝,早晨;莫,通“暮”,傍晚。句意:清晨刚辞别楚国疆土,傍晚便投奔了吴国。
  4. 还兵入郢亦太酷:还兵,指伍子胥率吴军伐楚,攻入楚国都城郢都后,掘楚平王墓鞭尸三百以报父仇(事见《史记·伍子胥列传》)。酷,残酷、过分。句意:后来回师攻入郢都的复仇之举,终究太过残酷。
  5. 愤愤心,还未足:愤愤,同“忿忿”,愤怒不平的样子。句意:我胸中的愤懑,仍未得到丝毫舒展。
  6. 楚何怨:为何要怨恨楚国?(伍子胥的自问之语)
  7. 吴何恩:吴国又对我有何恩情?(接续上句,引发对君臣恩怨关系的深层思考)
  8. 豫让死,王裒存:豫让,春秋晋国刺客,为故主智伯瑶复仇,事败后自杀;王裒,西晋孝子,其父因得罪司马昭被处死,王裒终身不仕晋,以守节存身。此处以二人对比,前者重复仇式忠义,后者重守节式忠义,拓宽了对忠义内涵的讨论。
  9. 是邪非,不必论:句意:是与非的评判,本就不必再去深究。
  10. 一片鸱夷皮,裹骨难裹魂,北风莫遣向越奔:鸱夷皮,指牛皮制成的皮囊,吴王夫差听信谗言赐伍子胥自尽后,将其尸体装入鸱夷革投入江中。句意:唯有这张皮囊,只能裹住骸骨却裹不住他的忠魂,北风啊,莫让我的魂魄飘向越国。
  11. 向越奔,无不可,只恐仇吴似仇楚:句意:就算魂魄飘往越国也并非不可,只是怕越国日后会像我当年怨恨楚国那样怨恨吴国,重演复仇的悲剧循环。

现代译文

父亲伍奢无罪遭楚王屠戮,
我伍子胥满腔怒愤却不敢哭号。
清晨辞别楚国疆土,日暮投奔吴国,
后来率吴军攻入郢都复仇,终究太过残酷。
胸中愤懑,仍未得以舒展分毫。
到底该怨恨楚国什么?
吴国又对我有何恩情?
豫让为复仇身死,王裒为守节存身。
是对是错,本就不必再去评说。
只剩那张鸱夷皮囊,裹得住骸骨却裹不住孤魂,
北风啊,莫让我的魂魄飘向越国。
就算飘去越国也无不可,
只怕日后越国仇吴,会像我当年仇楚一般。

创作背景

邵宝为明代中期名臣、文学家,官至南京礼部尚书,为人刚正不阿,崇尚儒家忠义之道。胥门为苏州古城西门,相传由伍子胥督建,后世于此立祠纪念其功绩。这首诗应为邵宝途经胥门时,凭吊伍子胥遗迹所作,借伍子胥的悲剧人生,抒发对君臣际遇、忠义得失的感慨,契合其作为儒臣的家国情怀与道德思索。学界目前对其具体创作时间无明确定论,主流观点认为是其为官期间的即兴怀古之作。

艺术赏析

  1. 结构层次清晰:全诗以伍子胥的生平脉络为线索,先叙其家破奔吴、复仇入郢的经历,再以设问转换视角,引发对君臣恩怨的反思,继而用典故拓宽思考维度,最终以鸱夷皮囊的意象收束,将个人命运与历史反思融为一体,层层递进。
  2. 用典精准凝练:多处运用经典历史典故,如伍奢父子、伍子胥的本传故事,豫让、王裒的忠义典故,鸱夷革投江的经典意象,既贴合怀古主题,又以极简文字承载丰富历史内涵,避免铺陈冗杂。
  3. 情感兼具同情与思辨:开篇同情伍子胥的遭遇,却又直言其“入郢亦太酷”,体现出对复仇限度的清醒认知;结尾以“是邪非,不必论”的释然,暗含对历史评判的复杂态度,最终落脚于对魂魄去向的担忧,将个人悲剧升华为对忠义边界、历史循环的哲学思索。
  4. 语言质朴沉郁:全诗多用短句与口语化表达,如“愤愤心,还未足”“楚何怨?吴何恩?”,直白吐露心声,无刻意雕琢的辞藻,却传递出强烈的历史沧桑感与悲悯情怀。
  5. 句式灵动自由:此诗为古体歌行,不受近体格律束缚,句式长短错落,既有三字句、五字句的短促沉郁,又有长句的舒展抒情,尤其“向越奔,无不可”的回环句式,强化了对伍子胥魂魄去向的矛盾心理,增强了情感张力。

常见问题

《胥门》的作者和朝代是什么?

《胥门》的作者是邵宝,页面按明作品展示。

《胥门》主要写了什么?

这首诗是邵宝途经苏州胥门时的怀古凭吊之作,先铺叙伍子胥的悲剧生平与复仇之举,继而以设问引发对君臣恩怨的反思,借豫让、王裒的典故阐发忠义观,最终以鸱夷皮囊的经典意象收束,既抒发了对伍子胥命运的同情,又暗含对复仇限度、忠义边界的辩证思索。

《胥门》的创作背景是什么?

邵宝为明代中期名臣、文学家,官至南京礼部尚书,为人刚正不阿,崇尚儒家忠义之道。胥门为苏州古城西门,相传由伍子胥督建,后世于此立祠纪念其功绩。这首诗应为邵宝途经胥门时,凭吊伍子胥遗迹所作,借伍子胥的悲剧人生,抒发对君臣际遇、忠义得失的感慨,契合其作为儒臣的家国情怀与道德思索。学界目前对其具体创作时间无明确定论,主流观点认为是其为官期间的即兴怀古之作。

《胥门》有哪些值得关注的艺术特点?

1. 结构层次清晰 :全诗以伍子胥的生平脉络为线索,先叙其家破奔吴、复仇入郢的经历,再以设问转换视角,引发对君臣恩怨的反思,继而用典故拓宽思考维度,最终以鸱夷皮囊的意象收束,将个人命运与历史反思融为一体,层层递进。 2. 用典精准凝练 :多处运用经典历史典故,如伍奢父子、伍子胥的本传故事,豫让、王裒的忠义典故,鸱夷革投江的经典意象,既贴合怀古主题,又以极简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