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牛二十韵

这首未竟的明代叙事长诗，以卖牛的完整过程为叙事线索，细致描摹了耕牛从幼犊到壮年的相伴时光，抒发了诗人因连年饥荒、生计窘迫，不得不割舍相伴多年的耕牛的沉痛与无奈，字里行间饱含对耕牛的怜惜，也折射出晚明底层农民的生存困境。

抟煤且捏脂，驯健里牛儿。
- 抟（tuán）：捏聚成团，此处指以煤屑、油脂等涂抹保养牛蹄；脂：油脂，可作牛的养护辅料或饲料；驯健：驯顺强健；里牛儿：乡里的耕牛。
茧栗初收买，薪刍自料支。
- 茧栗：原指初生牛角如茧如栗，代指幼牛；薪刍：喂养耕牛的柴草与饲料；自料支：亲自料理、筹措饲养开支。
冥心忘禄爵，亲手驾辕犁。
- 冥心：摒弃世俗杂念，专心务农；禄爵：俸禄与爵位，代指功名利禄；亲手驾辕犁：亲自驾驭耕牛耕地。
骨隐膘新满，蹄强齿尚差。
- 骨隐：牛体肥壮，骨骼隐于皮下；膘新满：新生长的脂肪饱满丰厚；蹄强：蹄甲坚硬结实；齿尚差：牙齿尚未过度磨损，谓耕牛正值壮年。
耕鞭一不下，秣草百皆宜。
- 耕鞭：耕地时所用的鞭子；一不下：从不轻易鞭打；秣草：喂养牲口的草料；百皆宜：各类草料都能适应，形容耕牛性情温驯。
医岂烦千顷，佣仍费五皮。
- 医岂烦千顷：耕牛甚少生病，不必烦劳医药（“千顷”或为“千钱”之讹，暂依原文）；佣仍费五皮：雇牛耕作仍需支付五皮（古时以皮帛为货币，代指佣工报酬）。
语喉应牧唤，戏脑触童痴。
- 语喉：耕牛的鸣声；应牧唤：呼应牧童的呼唤；戏脑触童痴：耕牛以头触碰嬉戏的孩童，憨态可掬。
念尔三年力，嗟余十稔饥。
- 念尔：感念你（耕牛）；三年力：三年来耕作的辛劳；嗟余：叹息自身；十稔饥：十年饥荒，泛指连年灾荒。
儿甥分瘠确，僮仆自耘耔。
- 儿甥：儿子与外甥；分瘠确：分到贫瘠的土地；耘耔：除草培土，代指耕作。
朝暮谁收放，宫栏合改移。
- 朝暮谁收放：早晚由谁来放牧、关栏；宫栏：疑为“吾栏”之讹（“宫”“吾”古字形近），指自家牛栏；合改移：该改换用途，因耕牛将被售卖。
近村闻骏驶，即日具钱资。
- 近村：邻村的买主；闻骏驶：听说买主赶马前来；即日具钱资：当日便备齐了买牛的钱款。
书券飖髦贵，离门紫鼻澌。
- 书券：订立卖牛契约；飖髦：形容耕牛健硕的姿态；离门：离开家门；紫鼻澌：耕牛的紫鼻间渗出涕泪，形容离别时的凄怆。
价收仍买剑，恩在...
- 价收：收讫卖牛的钱款；仍买剑：疑指用卖牛之资购置兵器，或有从军之意；正文未竟，暂依原文留存。

揉煤调脂护牛蹄，乡里驯顺健牛儿。
初时买作幼犊养，柴草饲料自操持。
无心仕途忘爵禄，亲手牵它驾犁铧。
骨隐皮下膘新满，蹄硬齿壮正当年。
从不轻挥耕地鞭，各样草料皆相宜。
何须费心请医士，雇牛工钱费五皮。
喉间应和牧童唤，憨头触嬉童稚。
感念你三年耕作力，叹我十载受饥荒。
儿甥分去瘠薄地，僮仆也自去耘耔。
朝晚放牧谁照看？自家牛栏该易主。
近村闻得买主来，当日便备买牛钱。
书立契约成交后，牵出家门牛涕涟。
收得卖价仍买剑，往日恩情……

王跂为明代后期诗人，字坦夫，别号南河，其诗作多关注民生疾苦，风格质朴写实。晚明时期朝政腐败，灾荒频仍，底层农民生计艰难。此诗当为诗人在连年饥荒、自家土地贫瘠，无力维持生计的情况下，卖掉相伴多年的耕牛时所作，以亲身经历记录了底层农户的生存困境与内心的沉痛。

1. 叙事结构清晰：全诗以卖牛的时间顺序为线索，从养牛、用牛到最终卖牛，层层递进，完整呈现了与耕牛相伴的岁月与离别的全过程，情感流转自然。
2. 细节刻画传神：诗人通过“骨隐膘新满，蹄强齿尚差”“紫鼻澌”等细节，精准描摹了耕牛的体态与离别时的凄切，将耕牛的温顺与诗人的不舍融为一体，极具画面感。
3. 情感张力强烈：以耕牛的勤恳温驯与诗人自身的窘迫无奈形成鲜明对比，一边是相伴多年的深厚情谊，一边是生存重压下的不得不舍，将无奈与沉痛的情绪推向高潮。
4. 语言质朴写实：全诗多用乡村日常语汇，如“薪刍”“耘耔”“牧唤”等，贴近生活，不事雕琢，却饱含真情，真实反映了晚明底层社会的民生实况，具有深刻的社会批判意义。
5. 未竟之憾：正文末句“恩在...”戛然而止，虽未写完，却给读者留下了无尽的想象空间，进一步烘托出诗人内心复杂难言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