述古二首（崇祯初年）

本诗以秦汉治乱史事为喻，借古讽今，批判明末朝政纲纪废弛、黑白颠倒的积弊，感慨君主明察受阻、近臣窥权的潜在危机，抒发了对国家前途的深切忧虑。

1. 秦法如牛毛：极言秦代律法繁苛细密，条目繁多、执法严苛。
2. 鹿马乃失实：化用指鹿为马的典故，借赵高颠倒黑白的史事，喻明末朝堂黑白混淆、真相尽失的乱象。
3. 汉弘吞舟网：“吞舟网”出自《史记·酷吏列传》“网漏吞舟之鱼”，原指汉代初年宽缓法网，此处谓汉代朝廷施政宽厚。
4. 廉耻触隐慝：“隐慝”指潜藏的奸邪恶行，此句谓汉代宽政之下，连隐秘的奸邪之徒都不再顾及廉耻操守。
5. 御精马窃衔：“御精”指君主驾驭天下的权柄，“马窃衔”以马偷咬马嚼子为喻，指权臣窃夺君主权柄。
6. 烛张飞蛾集：“烛张”指烛火明亮，“飞蛾集”以趋光聚集的飞蛾喻奸邪之徒，反讽看似明察的朝堂之上，实则暗昧丛生、奸邪聚集。
7. 人情小开通，纲纪则大立：谓若能对人情法度稍稍宽通、不过于严苛，国家的纲纪才能真正得以确立。
8. 如何旒纩地，烛暗劳日月：“旒纩”指帝王冠冕上的垂旒与塞耳绵，代指帝王的视听与朝廷；“烛暗”谓君主明察受阻。此句慨叹如今朝廷昏暗，君主日夜操劳却难挽颓势。
9. 小臣伺腹心，兼恐成妖孽：“小臣”指近侍之臣，“伺腹心”谓其窥伺君主亲信之位；“成妖孽”谓此类近臣终将成为祸国殃民的奸邪祸患。

秦朝律法密如牛毛，却因指鹿为马而黑白全失。
汉初宽缓法网似能容吞舟大鱼，可隐恶横行之下廉耻荡然无遗。
君王权柄遭权臣窃夺，明烛之下反聚起飞蛾般的奸邪。
人情若能稍稍通融，国家纲纪方能真正确立。
可如今朝堂之上，君主明察已暗，纵使日夜操劳又有何益？
小臣窥伺君主心腹之位，只怕他们终将酿成祸国的妖孽。

本诗作于崇祯初年，王跂为明末清初遗民诗人。彼时崇祯帝即位后铲除魏忠贤阉党集团，试图重振朝纲，但明末社会积弊已深：吏治腐败、党争激烈，朝堂仍潜藏近臣弄权、纲纪松弛的危机。诗人借秦汉两代治乱得失，针砭明末朝政积弊，抒发对国家前途的深切忧虑。

1. 借古讽今，以史喻政：全诗以秦汉史事为依托，用秦代苛法失实、汉代宽政失廉的对比，影射明末朝政混乱，将历史典故与现实批判紧密结合，含蓄深沉。
2. 意象鲜明，象征贴切：以“牛毛”喻苛法繁密、“鹿马”喻黑白颠倒、“飞蛾集”喻奸邪聚集、“旒纩”代指朝廷、“妖孽”指祸国近臣，意象精准且富有象征意义，强化了批判力度。
3. 对比手法的运用：秦之苛法与汉之宽政形成对比，秦汉的治乱与明末的颓势形成对比，突出诗人对朝政的不满与忧虑。
4. 古体诗的自由性：全诗为五言古体，格律自由，不局限于近体诗的平仄对仗，语言质朴刚健，情感沉郁顿挫，尽显明季遗民诗人的忧患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