述古二首（崇祯初年）

这首诗以北宋初年君臣史事为依托，借赵普罢相、钱若水归隐、李斯惨死、宋齐丘赐死等典故，影射明末崇祯初年君臣猜忌、官员谋私的朝政乱象，抒发对忠臣节义的推崇，对君臣相得、留有余地的政治理想的向往，暗含对现实政治的深切忧虑。

1. 圣功既罢相，宋主疑其愁：圣功，指北宋名相赵普，他曾辅佐宋太祖赵匡胤平定天下、制定国策，两度拜相后被罢黜；宋主，此处指宋太祖赵匡胤。句意：贤相赵普被罢去相位后，宋太祖仍对他心存猜忌。
2. 以是待大臣，立朝皆身谋：以是，因此；立朝，在朝为官；身谋，为自身私利谋划。句意：正因如此，宋廷对待大臣皆以猜忌之心，朝中百官大多只为自身利益打算。
3. 钱公用感叹，拂衣示无求：钱公，指北宋名臣钱若水，曾任同知枢密院事，后因不满朝政乱象辞官归隐；拂衣，拂袖而去，代指辞官归隐；无求，无意于名利仕进。句意：钱若水见此朝政风气不禁慨叹，毅然辞官归隐，以示自己不求名利的本心。
4. 臣节与君恩，贵有余地留：臣节，臣子应守的节操与道义；君恩，君主的恩德与礼遇；余地留，指君臣之间应彼此留有余地，不过分相逼，保全体面。句意：臣子的节操与君主的恩德，贵在双方都能留有余地，不必赶尽杀绝。
5. 五刑秦丞相，一表宋齐丘：五刑，古代五种轻重不等的刑罚，此处代指严刑峻法；秦丞相，指秦代丞相李斯，后被赵高诬陷，遭受五刑而死；宋齐丘，五代南唐名臣，因上书言事被君主猜忌赐死。句意：秦相李斯惨遭五刑惨死，南唐宋齐丘仅凭一纸奏疏便遭赐死。
6. 视景恐不去，乃祈玉烛休：视景，观测天象，此处指预感到灾祸将至；玉烛，语出《尔雅·释天》，指四时和顺、天下太平，此处代指太平盛世与朝廷的恩宠；休，停止，此处指希望远离官场风波、求得平安。句意：钱若水预感到灾祸即将降临，于是祈求辞官归隐，希望能远离朝堂纷争，保全自身。

贤相赵普罢去相位，宋太祖仍存猜忌愁绪。
从此朝廷对待大臣，百官多为自身谋利。
钱公见此不禁慨叹，拂袖辞官无所求。
臣子节操与君恩义，贵在彼此留有余地。
秦相李斯遭五刑惨死，宋齐丘仅因一表赐死。
眼见灾祸将至，便求归隐远离尘嚣。

王跂为明末遗民，生活于明清易代之际。此诗作于崇祯初年，彼时崇祯帝刚铲除魏忠贤阉党，朝政初现清明，但很快陷入东林党与阉党余孽的党争之中，崇祯帝本人亦多疑苛刻，对大臣动辄罢斥、诛杀，朝政乱象渐生。作者借北宋初年的君臣故事，影射明末现实，批判君臣猜忌、官员自保谋私的政治风气，抒发对理想君臣关系的向往与对时局的忧虑。

1. 借古讽今，含蓄深沉：全诗通篇以北宋史事为载体，未直接提及明末朝政，却处处暗合崇祯初年的政治现实，将对现实的批判融入历史典故之中，含蓄隐晦却一针见血，兼具史笔与诗笔的张力。
2. 用典精当，意蕴丰厚：选取赵普罢相、钱若水归隐、李斯惨死、宋齐丘赐死等典故，涵盖君臣关系、忠臣进退、历史教训等多重维度，既丰富了诗歌的内涵，又使说理不致空泛。其中颈联“五刑秦丞相，一表宋齐丘”对仗工整，以历史惨剧强化了君臣相疑的悲剧性。
3. 结构严谨，层层递进：全诗先叙宋初君臣猜忌的朝政风气，次写忠臣归隐的选择，再阐发君臣道义的理想，最后以避祸归隐收束，情感从慨叹到反思再到向往，逻辑清晰，层次分明。
4. 语言质朴刚健：全诗不事雕琢，以浅近的文言叙史论政，沉郁顿挫，既保有诗歌的诗意美感，又不失史家的冷峻客观，体现出明季遗民诗歌的典型风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