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夜杂咏

这首五言排律全方位记录了明代江南地区除夕之夜的各类民俗活动，从年终洒扫、驱邪辟瘟到祭祀神灵、置办年俗，细节饱满鲜活，最后以异乡过节的感慨收束，既展现了传统除夕的完整生活图景，也暗含诗人对节俗差异的细腻观察。

1. 岁除当此夜，洒扫事匆匆：岁除即农历除夕，指一年最后一夜；洒扫指年终除尘的传统年俗，“匆匆”形容年末忙碌的氛围。
2. 井上皆封草，门前尽画弓：封草指以草遮盖井口，为除夕封存井具的习俗，意在防止邪祟侵扰井神；画弓指在门上绘制弓箭，以此驱避凶邪。
3. 祠堂神影挂，客座佛筵崇：神影指祖先画像或宗族祭祀的神位影像，悬挂于祠堂中；佛筵指供奉佛像的供桌，“崇”意为盛大庄重。
4. 撒豆祈儿疾，存炊忌釜空：撒豆为古代驱疫祈福的习俗，以撒豆祈求孩童远离疾病；存炊指保留灶火，釜即锅具，忌釜空寓意来年衣食无忧、家宅充实。
5. 辟瘟烧术暖，承俗燎柴红：术指苍术，古代以焚烧苍术辟除瘟疫；燎柴即点燃柴堆旺火，沿袭旧俗以旺火驱邪纳福。
6. 启箧新衣振，除尘旧室攻：箧指储物箱，“振”指抖开新衣服；“攻”此处指打扫清理，即彻底清扫旧屋除尘。
7. 买饧迎灶帝，酌水祀床公：饧指麦芽糖，古代祭灶用糖粘住灶王爷的嘴，使其上天言好事；灶帝即灶王爷；床公指床神，民间以水或酒祭祀床公床母，祈求睡眠安宁。
8. 春帖题乡究，年书诵学童：春帖即春联，“乡究”指乡里的塾师或文士，负责题写春联；年书指新年历书，学童诵读年书为除夕传统活动之一。
9. 插笾皆柏叶，戏火有梨筒：笾为古代盛放祭品的礼器，此处泛指祭器，柏叶因寓意长寿辟邪，常被插于祭器中；梨筒指以梨木制作的爆竹或燃火玩具，为孩童除夕戏耍之物。
10. 残历收年尽，深缸洗腊终：残历指旧年历书，收尽即收起旧历，标志旧岁将终；洗腊指腊月里的洗涤清洁活动，深缸洗毕意味着腊月年事收尾。
11. 市闤骄物贵，邻里馈糕通：市闤指街市商铺，“骄物贵”指年末物价上涨、商品紧俏；馈糕指邻里间互赠糕饼，寓意年年高升，“通”指往来馈赠。
12. 未识他州节，于斯异与同：“斯”指当下所见的节俗，意为不知其他地区的除夕习俗，与自己家乡的节俗有何异同，抒发异乡过节的感慨。

除夕今夜正隆冬，家家户户扫尘匆。
井台尽覆封草密，门楣遍画弓箭红。
祠堂高悬先祖影，客堂佛供礼容崇。
撒豆祈儿无灾疾，灶下留火釜不空。
烧术辟瘟烟袅袅，燎柴旺火映天红。
开箧抖出新衣整，扫除尘埃旧屋清。
买饧敬献灶王爷，酌水拜祭床公灵。
春帖请乡儒题就，学童诵读新年文。
柏叶遍插祭器里，梨筒燃火戏孩童。
旧历收尽岁将暮，深缸洗罢腊事终。
街市货贵人人蹙，邻里互赠糕饼隆。
不知他乡除夜景，与我家乡可相同？

杨循吉为明代中期吴县（今江苏苏州）人，文学家、藏书家，曾任礼部主事，后被黜归乡，晚年以诗文、藏书自娱。这首《除夜杂咏》是其纪实性民俗诗的代表作，大概率创作于其晚年旅居或家居之时，诗中记录的均为江南地区典型的除夕民俗，结尾的感慨也透露出诗人对异乡节俗的陌生与对故土节俗的眷恋。

1. 民俗纪实价值：全诗以白描手法细致记录了十余项除夕习俗，涵盖驱邪、祭祀、服饰、饮食、娱乐等多个维度，是研究明代江南民俗的珍贵文献，不少习俗如扫尘、祭灶、贴春联等至今仍有传承。
2. 格律与对仗严谨：此作为五言排律，严格遵循平水韵东钟韵部，除首尾联外，中间各联多对仗工整，如“井上皆封草，门前尽画弓”“撒豆祈儿疾，存炊忌釜空”等，句式整齐，音韵和谐，体现了明代格律诗的严谨性。
3. 语言风格平实自然：全诗无晦涩典故，以浅近生活化的笔触展现除夕场景，情感克制内敛，既有对年俗的细致观察，也暗含异乡过节的淡淡怅惘，兼具写实性与抒情性。
4. 层次清晰的结构：从整体除夕氛围铺陈，到具体民俗细节展开，最后以异地节俗的感慨收束，由景及情，过渡自然流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