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童谣

本诗以牧童一日放牧的经历为脉络，细致描绘了从清晨出牧到日暮归家的山野场景，既刻画了放牧劳作的艰辛细节，也通过牧童的心理活动抒发了对往日安逸放牧生活的怀念，整体语言质朴，充满山野田园的自然气息。

远牧牛，朝出东溪溪上头。
注释：远牧牛：到远处山野放牛。朝：早晨。东溪：村东溪流。溪上头：溪流上游的岸边或高处。句意：清晨，牧童赶着牛群来到东溪上游的坡岸放牧。

溪头草短牛不住，直过水南芳草洲。
注释：不住：不肯停留进食。水南：河流南岸（古代以水南为阴）。芳草洲：长满茂盛青草的沙洲。句意：溪头的青草太短，牛群不肯啃食，径直渡过河去往南岸的芳草沙洲。

脱衣渡水随牛去，黄芦飒飒风和雨。
注释：脱衣渡水：因溪水较深，牧童脱衣蹚水过河。黄芦：枯黄的芦苇。飒飒：风吹草木的声响。句意：牧童脱衣蹚水，跟着牛群前行，枯黄的芦苇在风雨中发出飒飒声响。

老鸦乱啼野羊走，绝谷无人惊四顾。
注释：老鸦：乌鸦。乱啼：杂乱鸣叫。绝谷：偏僻幽深的山谷。惊四顾：惊讶地四下张望，形容山野寂静，突发动静让人警觉。句意：乌鸦杂乱啼叫，野羊奔逃，幽深的山谷空无一人，牧童不禁惊惶地四下张望。

寒藤枯木暮山苍，同伴相呼归又忙。
注释：寒藤：秋冬时节的枯藤。枯木：枯萎的树木。暮山苍：傍晚的山峦呈现青黑色暮色。相呼：互相呼喊。归又忙：匆忙准备归家。句意：枯藤缠绕着枯木，傍晚的山色一片苍茫，同伴们互相呼喊着，匆忙收拾东西往回赶。

石棱割脚茅割耳，身上无有干衣裳。
注释：石棱：石头的棱角。茅：野生茅草。割耳：茅草尖叶划伤耳朵。无有干衣裳：没有一件干爽的衣物。句意：石棱划破脚掌，茅草割伤耳朵，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干爽的地方。

却思昨日西边好，旷坂平原尽丰草。
注释：却思：反而想起。旷坂：开阔的山坡。平原：平坦的原野。尽丰草：全是茂盛的青草。句意：牧童忽然想起昨日西边的牧场真好，开阔的山坡与平原上，长满了丰茂的青草。

短蓑一卧午风轻，长笛三吹夕阳早。
注释：短蓑：短款防雨草蓑衣。午风轻：正午的微风轻柔。长笛三吹：多次吹奏长笛。夕阳早：感觉夕阳早早西沉，暗含在闲适时光中不觉时间流逝。句意：披着短蓑衣躺在草地上，伴着轻柔的正午微风，悠然吹了几声长笛，只觉夕阳好像早早地沉落了。

清晨，我赶着牛群来到东溪上游的坡岸放牧。溪头的青草太短，牛儿不肯啃食，径直趟过河水，奔向对岸那片长满芳草的沙洲。
我脱了衣衫蹚水过河，跟着牛群往山野深处走，枯黄的芦苇在风雨里沙沙作响。乌鸦乱啼，野羊奔逃，幽深的山谷里空无一人，我不禁惊惶地四下张望。
暮色渐浓，枯藤绕着枯木，远山笼罩在一片苍茫的青黑里。同伴们互相呼喊着，急忙收拾东西往回赶。石棱划破了脚掌，茅草刮伤了耳朵，浑身上下没有一件干爽的衣裳。
忽然想起昨日西边的牧场多好啊，开阔的山坡和平原上，全都是丰茂的青草。那时我披着短蓑衣躺在草地上，伴着正午的柔风，悠然吹起长笛，只觉得夕阳好像早早地就沉到了山后。

周是修是明初建文朝官员，靖难之役中自尽殉节。这首《牧童谣》当为其早年未仕时，体察民间田园生活所作。诗中以牧童视角记录一日放牧的辛劳与心境变化，既展现了山野乡村的质朴风貌，也暗含了文人对安稳闲适田园生活的向往，同时流露了对劳作艰辛的真切体察。学界对此诗的解读多以直白的田园生活描摹为主，暂无较大争议。

1. 体裁与语言：本诗属于七言歌行体，句式自由灵动，不拘泥于近体诗的格律对仗，语言质朴浅白，贴近民间口语，契合“童谣”的题旨，充满山野间的自然质朴气息，毫无雕琢痕迹。
2. 意象层次：诗中选取了东溪、芳草洲、黄芦、老鸦、野羊、寒藤、暮山、石棱、茅草、短蓑、长笛等典型田园山野意象，既有“芳草洲”“丰草”“午风轻”的美好场景，也有“风和雨”“石棱割脚”的辛劳细节，形成鲜明对比，勾勒出真实且富有层次的山野生活图景。
3. 表现手法：
   • 对比手法：后半段“却思昨日西边好”与前文的“草短”“割脚”形成强烈反差，突出牧童对往日安逸放牧生活的怀念，暗含对当下劳作艰辛的淡淡怅惘。
   • 细节刻画：“石棱割脚茅割耳”“身上无有干衣裳”等细节，生动还原了放牧的辛劳，让场景极具真实感。
   • 环境烘托：“黄芦飒飒风和雨”“老鸦乱啼野羊走”以声响和动态烘托山谷的寂静荒僻，“暮山苍”以暮色渲染日暮苍茫氛围，烘托出牧童归家时的匆忙心境。
4. 情感表达：全诗以牧童一日经历为线索，从清晨出牧到日暮归家，中间穿插自然流露的心理活动，未刻意抒情，却在场景描写中融入了对生活的真切体察，既有劳作的苦涩，也有对闲适时光的追忆，情感真挚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