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子・病起春尽

· 夏完淳

一帘病枕五更钟,晓云空,卷残红。
无情春色,去矣几时逢?
添我几行清泪也,留不住,苦匆匆。
  楚宫吴苑草茸茸,恋芳丛,绕游蜂。
料得来年,相见画屏中。
人自伤心花自笑,凭燕子,骂东风。

简要说明

这首词是明末少年抗清志士夏完淳的暮春病起之作,借残春之景抒发惜春伤春的怅惘,同时寄寓了家国残破、身世飘零的深沉悲慨,将个人病中愁绪与时代悲歌融为一体,情感沉郁哀婉。

逐句注释

  1. 一帘病枕五更钟:病枕指卧病在床的枕席,五更钟指五更时分的报时钟声。句意:卧病在床,隔着帘幕静听五更的报时钟声。
  2. 晓云空,卷残红:晓云空指清晨的云霭散尽,残红指暮春时节的落花。句意:清晨云散天清,东风卷尽了枝头残存的落花。
  3. 无情春色,去矣几时逢:去矣指已然逝去,几时逢意为何时才能再度相逢。句意:这般无情的春色啊,已经悄然离去,何时才能再次与它相逢?
  4. 添我几行清泪也,留不住,苦匆匆:清泪指清冷的眼泪,苦匆匆意为恨春光离去得太过匆忙。句意:更让我添了几行清泪,终究留不住春光,只怨它离去得太过仓促。
  5. 楚宫吴苑草茸茸:楚宫吴苑借指旧时的宫殿苑囿,此处暗指南明王朝的宫苑故地;草茸茸指野草长得茂密繁盛的样子。句意:旧时的宫苑之中,野草已是萋萋茸茸。
  6. 恋芳丛,绕游蜂:恋芳丛指游蜂眷恋残存的花丛,绕游蜂意为绕着花丛翻飞的游蜂。句意:唯有游蜂还恋着残存的花丛,绕着枝头翻飞。
  7. 料得来年,相见画屏中:料得意为料想、推测,画屏指绘有春景的屏风。句意:料想到来年,或许能在绘满春景的画屏之中,与春色再度相逢。
  8. 人自伤心花自笑,凭燕子,骂东风:人自伤心指词人独自黯然神伤,花自笑指花儿自顾自地展露笑靥;凭意为托付、依仗,骂东风指斥责东风催得春归。句意:我独自伤心落泪,花儿却兀自含笑绽放,只能托付檐下的燕子,替我去斥责那催春归去的东风。

现代译文

卧病在床,隔帘静听五更的钟声,
清晨云霭散尽,东风卷尽了枝头残红。
这般无情的春色啊,已然远去,何时才能再度相逢?
只恨留它不住,又添了几行清泪,
只怨春光归去,太也匆匆。
  旧时宫苑里,野草已是萋萋茸茸,
唯有游蜂还恋着残存的芳丛,绕着翻飞。
料想到来年,或许能在绘满春景的画屏中,与春色重逢。
我独自黯然神伤,花儿却兀自含笑,
只能托付檐下的燕子,替我去斥责那催春归去的东风。

创作背景

夏完淳是明末清初著名的少年抗清志士,十四岁随父夏允彝、师陈子龙起兵抗清,兵败后辗转奔走,后被捕入狱,就义时年仅十七岁。这首《江城子·病起春尽》是其晚期作品,创作于抗清失败后的病中之际:此时南明政权已然摇摇欲坠,家国残破,词人自身又卧病在床,恰逢暮春时节,睹残春之景,触景生情,将个人病中的愁绪与对家国沦亡的痛惜、壮志未酬的郁愤融为一体。(注:关于该词的具体创作时间学界尚有小幅争议,主流观点认为作于其就义前的狱中或病中)

艺术赏析

  1. 格律合规,节奏沉郁:该词严格遵循《江城子》词牌的平韵格律,上下阕句式工整,韵脚和谐,以舒缓的听觉场景开篇,逐渐过渡到沉郁的悲慨,末句以“骂东风”收束,情感陡然浓烈,形成了“舒缓—怅惘—沉郁—激愤”的节奏层次。
  2. 借景抒情,情景交融:词人以“五更钟”“晓云残红”“楚宫吴苑”“游蜂”等暮春意象铺陈残春之景,将个人病中的寂寥、惜春的怅惘与家国残破的悲慨融入景中,景语即情语,无一处不饱含悲怀。
  3. 对比与拟人,意蕴深厚:“人自伤心花自笑”运用对比手法,以花儿的兀自绽放反衬词人的孤寂悲苦,强化了抒情张力;“凭燕子,骂东风”则以拟人手法,将对春去的怨怼寄托于燕子,既写出了惜春的怅惘,又暗含了对导致家国沦亡的黑暗势力的斥责,将个人情感上升到时代层面。
  4. 用典含蓄,意境深远:“楚宫吴苑”暗指南明故地,借前代宫苑的荒芜暗喻家国破亡,含蓄深沉,避免了直白抒情的浅露,使词作兼具文学美感与历史厚重感。

常见问题

《江城子・病起春尽》的作者和朝代是什么?

《江城子・病起春尽》的作者是夏完淳,页面按明作品展示。

《江城子・病起春尽》主要写了什么?

这首词是明末少年抗清志士夏完淳的暮春病起之作,借残春之景抒发惜春伤春的怅惘,同时寄寓了家国残破、身世飘零的深沉悲慨,将个人病中愁绪与时代悲歌融为一体,情感沉郁哀婉。

《江城子・病起春尽》的创作背景是什么?

夏完淳是明末清初著名的少年抗清志士,十四岁随父夏允彝、师陈子龙起兵抗清,兵败后辗转奔走,后被捕入狱,就义时年仅十七岁。这首《江城子·病起春尽》是其晚期作品,创作于抗清失败后的病中之际:此时南明政权已然摇摇欲坠,家国残破,词人自身又卧病在床,恰逢暮春时节,睹残春之景,触景生情,将个人病中的愁绪与对家国沦亡的痛惜、壮志未酬的郁愤融为一体。(注:关于该词的具体创作...

《江城子・病起春尽》有哪些值得关注的艺术特点?

1. 格律合规,节奏沉郁 :该词严格遵循《江城子》词牌的平韵格律,上下阕句式工整,韵脚和谐,以舒缓的听觉场景开篇,逐渐过渡到沉郁的悲慨,末句以“骂东风”收束,情感陡然浓烈,形成了“舒缓—怅惘—沉郁—激愤”的节奏层次。 2. 借景抒情,情景交融 :词人以“五更钟”“晓云残红”“楚宫吴苑”“游蜂”等暮春意象铺陈残春之景,将个人病中的寂寥、惜春的怅惘与家国残破的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