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雨书闷十四韵

这首未竟的五言排律是明代诗人孙一元久雨困居时的抒闷之作。诗人借雨中清寂之景，先写自身羁居清贫、苦吟度日的闲愁，再抒怀人思友的孤寂，继而转入对时局动荡、天下大乱的慨叹，最后以自伤身世、前路迷茫收束，情感沉郁苍凉，兼具个人失意之悲与乱世忧思。

1. 穷日闭茅屋，雨深境更清：穷日，整日；闭茅屋，掩门独居茅屋之中；雨深，雨势浩大滂沱；境更清，周遭环境因大雨愈发清寂萧疏。
2. 楯眉上行蚁，墙角卧空罂：楯眉，栏杆的横木边角；行蚁，爬行的蚂蚁；罂，小口大腹的瓦制储器，空罂指闲置废弃的空瓦罐，暗写居处的荒芜冷落。
3. 时序了长句，生涯终短檠：时序，时节、时光；了长句，指消磨于撰写、吟诵长诗之中；短檠，矮灯架，代指贫寒之人所用的油灯，此句言一生以灯火相伴，清贫苦吟、虚度生涯。
4. 回风抟野旷，新水涨柴荆：回风，回旋的暴风；抟，盘旋飞舞；野旷，空旷的郊野；新水，雨后新涨的河水；柴荆，以柴木编成的门，代指简陋的居所，此句写雨后旷野风起、水涨柴门的实景。
5. 入梦暮云碧，怀人秋藓生：暮云碧，傍晚的碧云；怀人，思念远方友人；秋藓生，秋日苔藓滋生，暗指久居荒寂之地，时光悄然流逝。
6. 荒鸡啼远戍，山鬼啸空城：荒鸡，荒村僻野的鸡鸣；远戍，远方的戍楼营垒；山鬼，典出《楚辞·九歌·山鬼》，此处借指深山鬼魅，烘托荒寂恐怖的氛围；空城，空无一人的残破城池。
7. 衮衮风难定，悠悠事屡更：衮衮，形容风势纷乱浩大；悠悠，世事渺茫难测；事屡更，世事屡经变故变迁。
8. 关河成阻越，盗贼正纵横：关河，山河关隘；阻越，阻隔不通；盗贼，此处指明代中叶爆发的农民起义军，暗写天下动荡不安的时局。
9. 看剑哀歌咽，衔杯意气倾：看剑，抚看长剑，暗喻心怀壮志却无从施展；哀歌咽，悲歌哽咽难言；衔杯，举杯饮酒；意气倾，指饮酒时壮志与失意交织，情绪激荡翻涌。
10. 纪纲须汲黯，谏疏忆匡衡：纪纲，朝廷的纲纪法度；汲黯，西汉名臣，以直谏敢言、敢于抨击权贵著称；匡衡，西汉经学家、丞相，以多次上疏谏言闻名，此句借两位先贤慨叹朝廷亟需正直贤臣整顿纲纪。
11. 十载居南服，同时笑北伧：南服，南方地区；北伧，古代南方人对北方人的蔑称，此处诗人自指流落南方的异乡人，自嘲为“北来粗鄙之人”，暗含客居他乡的落寞。
12. 鸑雏饥欲死，汗血老无名：鸑雏，凤属神鸟，喻指贤才之士；汗血，汗血宝马，喻指奇才良将，此处诗人以鸑雏、汗血自比，抒发自己怀才不遇、饥困潦倒、老而无名的愤懑。
13. 极目烟波阔，回头...：极目，远望；烟波阔，水面浩渺无边，暗指前路迷茫、世事难料；末句未竟，余意悠长。

整日掩门守着破旧的茅屋，
雨势滂沱，周遭更显清寂萧疏。
栏杆边角爬着往来的蚁群，
墙角横卧着闲置的空瓦罐一具。
时光都消磨在铺陈长句的吟咏里，
一生终究伴着矮灯的微光苦度。
回旋的风盘旋在空旷的郊野，
雨后新水涨满了院前的柴扉门户。
傍晚的碧云悄然入梦来，
思念友人时，秋苔已在阶前滋生。
荒村的鸡鸣传到远方的戍楼，
深山的鬼魅在空寂的城中呼啸。
纷乱的狂风始终不肯平息，
渺茫的世事屡经更迭变迁。
山河关隘早已阻隔不通，
盗贼横行，天下动荡不安。
抚看长剑，悲歌哽咽难言，
举杯痛饮，意气与失意交织翻涌。
朝纲整顿正需汲黯那样的直臣，
谏言议事总想起匡衡的风骨。
十年来我流落南方之地，
居处南方却被人笑作北方的粗鄙客。
如鸑雏般的贤才正饥困欲死，
似汗血宝马的奇才也老去无名。
极目远望，只见烟波浩渺无边，
回头望去……

孙一元为明代正德、嘉靖年间著名布衣诗人，名列“十才子”，一生浪迹江湖，晚年隐居浙江苕溪，终身未仕。从诗中“十载居南服”可知，诗人此时已在南方居留十年，结合“盗贼正纵横”可推知，诗作创作于明代中叶社会动荡之际，当时农民起义频发，朝廷纲纪松弛。诗人以布衣之身流落南方，怀才不遇，借久雨困居的场景，抒发个人身世飘零的落寞，兼及对时局的忧虑与对贤臣治国的期盼。全诗未竟而止，更添乱世抒怀的沉郁怅惘。

1. 格律严谨，排律规范：此作属于五言排律，句式工整，对仗精严，如“回风抟野旷，新水涨柴荆”“荒鸡啼远戍，山鬼啸空城”等联平仄合律、词性相对，体现了明代排律的创作范式。
2. 意象清冷，氛围烘托到位：诗人以“闭茅屋”“空罂”“短檠”等意象书写居处的贫寒清寂，以“暮云”“秋藓”“荒鸡”“山鬼”等意象渲染荒寂苍凉的氛围，将个人的落寞心绪融入景物描写之中，情景交融。
3. 用典自然，意蕴深厚：化用《楚辞·山鬼》的“山鬼”意象烘托荒寂氛围，借汲黯、匡衡的典故抒发对朝廷纲纪不振、缺少贤臣的慨叹，以鸑雏、汗血自比，抒发怀才不遇的愤懑，用典贴切自然，无堆砌之弊。
4. 情感层次递进分明：诗作从个人闲居之闷写起，继而转入怀人思友的孤寂，再扩展到对时局动荡的忧思，最后落脚于身世飘零、前路迷茫的慨叹，层层递进，将个人失意之悲与乱世忧思融为一体。
5. 未尽之笔，强化主题：全诗末句戛然而止，未竟的篇章给读者留下了想象空间，进一步强化了“书闷”的主题，让读者更能感受到诗人前路茫茫、心绪难平的怅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