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行十首 邗沟

这首诗是诗人行经邗沟时的纪行怀古之作，追述邗沟开凿的历史民生惨状，铺陈此地千年的繁华变迁，结合自身少年游宴经历，抒发对世事无常、繁华易逝的深沉感慨，兼具纪实性与兴亡之叹。

1. 衰杨夹高防，北风暮飕珝。
   衰杨：枯萎的杨柳。高防：高大的河堤（“防”通“堤”）。飕珝：疑为“飕飗”之讹，指北风呼啸之声，此句写傍晚北风卷过夹岸枯杨的河堤，一派萧瑟景象。

2. 道逢长老问，答言是邗沟。
   长老：年长的乡贤或百姓。邗沟：春秋吴王夫差为争霸中原所开凿的运河，沟通江淮水系，为京杭大运河的前身之一，此句点明行经之地为邗沟故道。

3. 相传开凿初，民劳天为愁。
   开凿初：指吴王夫差开凿邗沟之时。民劳：百姓承受繁重的劳役之苦。天为愁：以拟人手法极言劳役之惨烈，连上天都为之悲戚。

4. 至今浊河底，时见白髑髅。
   浊河：指邗沟河水因泥沙淤积而浑浊。髑髅：死人的头骨，此处指当年开凿运河时死于劳役的百姓遗骸，暗写历史遗留的民生疮痍。

5. 陆通梁宋郊，水漕荆吴舟。
   梁宋：古代地区名，约今河南商丘一带，为中原核心区域之一。水漕：水路漕运。荆吴：古代楚国、吴国之地，约今长江中下游地区，此句写邗沟沟通南北，兼具陆路与水路交通之利。

6. 渠成万世利，虑始难为谋。
   渠：指邗沟运河。万世利：运河后世为南北漕运、商贸带来的长远利益。虑始：谋划开创事业的初始阶段。难为谋：指开创之初的艰难远超常人所能设想。

7. 至今南北交，此土为名州。
   南北交：南北交通的要冲之地。名州：指扬州等江淮重镇，此句写邗沟所在之地历经千年仍为交通枢纽与繁华都会。

8. 飞阁跨通波，张幄如云浮。
   飞阁：架空修建的楼阁，多为运河沿岸的观景或商旅建筑。通波：通航的河道。张幄如云浮：岸边楼阁的帐幕或往来船只的篷帆如同浮云般飘浮，极言此地的繁盛景象。

9. 忆昨少年日，宝马珊瑚钩。
   忆昨：追忆往昔。珊瑚钩：以珊瑚制成的马具挂钩，代指华贵的车马服饰，此句写诗人少年时的奢华游历经历。

10. 经过剧辛辈，结托金张俦。
    剧辛：战国时期燕国贤士，以才略闻名，此处代指才华出众的友人。金张：汉代金日磾、张安世，皆为世袭权贵的世家大族，此处代指权贵阶层。俦：同辈、友人，此句写少年时交游皆为贤才与权贵。

11. 醉月琼花视，征歌明月楼。
    琼花：扬州特产的名贵花卉，此处代指扬州的胜景繁华。征歌：征召歌女演奏歌舞。明月楼：泛指歌舞宴饮的楼台，此句写少年时的宴饮游乐生活。

12. 罗绮朝还暮，笙竽春复秋。
    罗绮：代指身着华服的富贵人家与繁华景象。笙竽：古代吹奏乐器，此处代指歌舞音乐，此句写此地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繁华享乐。

13. 繁华逐逝水，一往...（残篇）
    逐逝水：如同流水般逝去，指繁华不再。此句为残篇收尾，抒发对世事变迁、繁华易逝的深沉感慨。

枯杨夹护着高高的河堤，傍晚的北风呼啸着掠过天地。
路上遇见一位年长乡老问询，我应答说这便是邗沟故道。
相传当年吴王开凿此河之初，百姓受尽劳役之苦，连上天都为之悲戚。
直到如今，这浑浊的河底，还时常能见到当年死难百姓的白骨。
陆路通达中原梁宋郊野，水路漕运着荆吴的往来舟船。
运河修成带来万世之利，可当初开创之时，实在是难以周全谋划。
直到如今这里仍是南北交通的要冲，这片土地早已成为闻名天下的州郡。
飞檐楼阁横跨在通航的河道之上，张设的帐幕如同浮云般飘浮。
追忆往昔少年之时，我骑着配有珊瑚马具的宝马良驹。
往来结交的都是剧辛那样的贤才，托付身事的都是金张那样的世家贵胄。
月下沉醉观赏琼花胜景，明月楼中征歌寻欢作乐。
罗绮满眼朝朝暮暮，笙竽不绝春去秋来。
可如今繁华都随着逝水远去，一去便不再回头……（残篇未竟）

张羽为明代“吴中四杰”之一，擅长五言古诗与怀古纪行之作，其诗多兼具写实性与身世之感。他早年曾漫游江淮一带，邗沟作为古运河核心段落，见证了从春秋至明代的漕运兴衰与地方变迁。这首诗为诗人行经邗沟时的即兴之作，诗人目睹运河古迹，追思当年开凿的民生惨状，结合自身早年的奢华游宴经历，抒发对历史兴亡、世事无常的深沉感慨。因原诗末句残缺，具体创作时间暂无确切考证，推测为其漫游江淮时期的作品。

1. 层次递进的结构：全诗以纪行起笔，先绘眼前萧瑟之景，随即转入历史追述，再铺陈后世繁华与自身少年游宴，最后以残篇收束，将纪实、怀古、抒情融为一体，情感从萧瑟到追慕再到沉郁，层层推进。
2. 强烈的对比手法：诗人将开凿运河时“民劳天为愁”“时见白髑髅”的民生惨状，与后世“万世利”“名州”的繁华形成强烈对照，又以自身少年奢华与如今沧桑回望形成对比，强化了兴亡之叹。
3. 凝练的用典艺术：诗中“剧辛”“金张”两个典故，前者代指贤才、后者代指权贵，寥寥数语便勾勒出少年交游圈层，既符合古诗典雅特质，又含蓄抒发了对过往岁月的追忆。
4. 质朴沉郁的语言风格：全诗以五言古体写成，不拘近体格律，语言厚重写实，“至今浊河底，时见白髑髅”以直白意象直击历史疮痍，后半段写繁华时则清丽流畅，与结尾沉郁感慨形成反差。
5. 留白的意蕴空间：末句“一往...”残缺未竟，为全诗留下广阔想象空间，让“繁华逐逝水”的感慨更有余韵，引发读者对历史与人生的无尽思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