槎史赴台（为高季迪赴远而作）

高台阚江山，梯航辏成闤。
佳丽焕夙昔，而独惨我颜。
游者固云乐，子去不复还。
平生五千卷，宁救此日艰。
天网讵恢恢，康庄遍榛菅。
所恃莫可灭，才名穹壤间。

简要说明

这首诗为送别好友高启（字季迪）奉召修史赴京而作，以> 高台阚江山，梯航辏成闤的登楼观景起笔，先绘眼前都会盛景，转而抒发送别时的沉郁愁绪，继而批判明初政治高压的凶险，最后以赞誉友人才名不朽收束，兼具惜别深情、时局忧虑与对友人的高度肯定。

逐句注释

高台阚江山：高台，送别时登临的高敞楼台；阚（kàn），通“瞰”，意为俯瞰、眺望。此句写登台远眺万里江山之景。
梯航辏成闤：梯航，指梯山航海，代指各地往来的商旅、贡使；辏，聚集、汇集；闤（huán），原指市垣，此处代指繁华都会。句意为各地旅人齐聚此城，都市一派繁盛。
佳丽焕夙昔：佳丽，指山川风物的秀美之景；焕，光彩焕发；夙昔，往日、从前。句意为往日此地风光何等秀丽动人。
而独惨我颜：惨我颜，使我面容愁苦，指内心悲戚、神色黯淡。此句笔锋一转，写自身因送别友人而生的愁绪。
游者固云乐：游者，指出行远行之人；固云乐，固然会说旅途快意。此句先以他人对出行的观感作铺垫。
子去不复还：子，对友人高启的尊称；不复还，此去再难归来。此句暗含对友人此去凶险的隐忧，暗合高启日后的悲剧结局。
平生五千卷：指高启平生坐拥五千卷藏书，或指其著述颇丰，此处代指其才学积累深厚。
宁救此日艰：宁，岂、怎么；此日艰，指当下仕途或时局的艰难困境。句意为纵然才学深厚，又怎能挽救此时的艰难处境？
天网讵恢恢：天网，语出《老子》“天网恢恢，疏而不失”，原指天道的法网；讵（jù），岂、怎么；恢恢，宽广貌。此句反用典故，质疑天道法网的“疏而不漏”，暗指明初政治高压下法网严密。
康庄遍榛菅：康庄，指宽阔平坦的大道；榛菅（zhēn jiān），丛生的茅草、杂木，代指荒芜。句意为原本平坦的大道早已长满荒草，喻指世道昏暗、贤才无路。
所恃莫可灭：所恃，指值得依仗、不会被磨灭的事物，此处指高启的才名与气节；莫可灭，不会泯灭消失。
才名穹壤间：穹壤，指天地之间。句意为你的才名将永远流传于天地之间，高度赞誉友人的才华不朽。

现代译文

登临高台俯瞰万里江山，
梯山航海的旅人齐聚此城。
往日此地风光何等秀丽，
却唯独让我脸上满是愁惨。
出行的人总说旅途快意，
可你此去怕是再难回还。
你平生坐拥五千卷诗书，
又怎能救得此时世道艰难？
天道法网难道真的宽广无边？
平坦大道早已长满荒草榛菅。
唯有一样不会被岁月磨灭，
你的才名将传遍天地之间。

创作背景

张羽为明初“吴中四杰”之一，与高启、杨基、徐贲同为元末明初江南文坛核心人物。诗题“槎史”指奉召修史的使者，“赴台”即赴京师担任修史相关职务。明初朱元璋推行文化高压政策，文网严密，文人动辄得咎，张羽本人亦因受蓝玉案牵连最终被处死。这首诗写于高启奉召赴京修史之际，诗人已敏锐察觉到时局凶险，诗中“子去不复还”的担忧，与高启后来因魏观案被朱元璋处死的悲剧结局形成呼应，也暗含了诗人对自身与友人所处时代困境的清醒认知。

艺术赏析

章法结构：此诗为五言古诗，不受近体诗格律束缚，节奏舒缓沉郁，层层递进：从登楼观景起笔，转入送别愁绪，再延伸至对时局的批判，最后以赞誉才名收束，情感由浅入深，铺展自然。
用典反讽：“天网讵恢恢”反用《老子》典故，将原本象征天道公平的“天网”，转化为批判明初政治高压的载体，以反问强化了对世道黑暗的讽刺意味。
对比手法：以“佳丽焕夙昔”的往日盛景与“惨我颜”的当下愁绪对比，以“游者云乐”的泛泛之谈与“子去不复还”的隐忧对比，突出送别时的悲戚与对友人命运的担忧。
意象营造：“高台”“江山”“榛菅”等意象，既点明送别场景，又暗喻世道的荒芜与压抑；结尾“才名穹壤间”则将个人命运升华为不朽的精神价值，为全诗增添了悲壮的亮色。
情感复杂度：全诗兼具惜别深情、时局批判与对友人才华的推崇，没有单纯的伤感，而是在悲戚中融入了对才名不朽的肯定，体现了明初文人在高压政治下的复杂心境。

常见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