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行十首 金川门

这首诗是明代诗人张羽途经金川门的纪行之作，通过细致描绘金川门一带的山川形胜、江涛星象，既赞叹其地势险固、雄踞京师门户，又借景抒发了行役途中的清冷孤寂之感，以及对世俗纷扰的愧叹与超脱之志。

两山夹沧江，拍浮若无根。
- 沧江：泛指江流，此指长江。
- 拍浮：随波漂浮。
- 句意：两座青山夹持着浩荡长江，行船随波轻晃，仿佛全无根基。

利石侔剑戟，风涛相吐吞。
- 利石：尖利的江中礁石。
- 侔（móu）：等同、比拟。
- 吐吞：形容波涛翻腾、相互吞吐的样子。
- 句意：江中尖利的礁石如同剑戟林立，江上风涛彼此翻腾激荡。

维天设巨险，为今国东门。
- 维：句首发语词，无实义。
- 巨险：天然形成的险要地势。
- 国东门：此指金川门，为明代京师南京的重要城门之一。
- 句意：这是上天设置的天然险隘，作为如今京城的东门屏障。

试将一卒守，坚若万马屯。
- 屯：驻守、聚集。
- 句意：纵然只派一名士卒把守，也坚固得如同万马屯驻的营垒。

我来犯清晓，天空霜露繁。
- 犯：趁着、冒（着）。
- 清晓：拂晓、清晨。
- 句意：我趁着清晓时分前来，天地间霜露浓重繁密。

列宿森在列，北斗峭可援。
- 列宿（xiù）：众星。
- 森：森严整齐的样子。
- 北斗：北斗七星。
- 峭：高耸突兀的样子。
- 援：攀附，此形容星象清晰可辨，仿佛伸手可攀。
- 句意：满天群星森然排布，北斗星高耸突兀，仿佛可以伸手攀援。

江光合海气，溟涬神攸存。
- 溟涬（míng xìng）：本指自然元气，此指江面上浩渺迷蒙的水汽。
- 攸（yōu）：所。
- 句意：江面波光与江上水汽交相辉映，浩渺迷蒙间仿佛有神明栖息。

俯视不敢唾，中有蛟龙蟠。
- 蟠（pán）：盘曲蛰伏。
- 句意：俯身向下不敢随意吐唾，只因江水中有蛟龙盘曲蛰伏。

浮图者谁子，高居凌风幡？
- 浮图：佛塔。
- 凌风幡：塔檐上的迎风幡旗。
- 句意：那座高耸的佛塔是谁所建？塔顶风幡在风中猎猎飘动。

下见渡口人，扰扰蜂蚁喧。
- 扰扰：纷乱的样子。
- 句意：低头望见渡口行人，纷乱喧闹如同蜂蚁攒动。

愧彼超世士，去去将何言。
- 超世士：超脱世俗的隐士或高人。
- 去去：远去、离开。
- 句意：惭愧自己不及超世高士，此身将去，又能说些什么呢？

两山夹持着浩荡长江，行船随波轻晃，仿佛无根飘荡。
江中礁石尖利如剑戟林立，江涛翻涌，彼此吞吐激荡。
这是上天设下的天然险隘，作为如今京城的东门屏障。
纵然只派一名士卒把守，也坚如万马屯驻的营垒。
我趁着清晓时分前来，天地间霜露浓重繁密。
满天群星森然排布，北斗星高耸，仿佛伸手可攀。
江波光影与江上水汽交融，浩渺迷蒙间似有神明栖息。
俯身不敢随意吐唾，只因江底有蛟龙盘曲蛰伏。
那座浮屠高塔是谁所建？塔顶风幡在风中猎猎飘动。
低头望见渡口行人，纷乱喧闹如同蜂蚁攒动。
惭愧自己不及超世高士，此身将去，又能说些什么呢？

张羽为明初“吴中四杰”（高启、杨基、张羽、徐贲）之一，洪武初年被征入朝，官至太常寺丞。洪武十八年（1385），他因受蓝玉案牵连被贬岭南，中途被召还京城，自知难逃罪责，最终投龙江自尽。此诗当作于其在南京任职或被贬途经金川门之际，诗人目睹京城险要形胜，结合自身仕途失意的处境，寄寓了复杂沉郁的心境。

1. 写景层次清晰：全诗以行游视角展开，从远观两山夹江的整体轮廓，到近察礁石风涛的细节，再到清晨霜露、星象江色的宏观铺陈，最后由高处俯瞰渡口，层层递进，将金川门的雄浑壮阔与清冷静谧融为一体。
2. 比喻烘托相得益彰：以“剑戟”喻江中礁石，以“蜂蚁”喻渡口行人，以“蛟龙蟠”烘托江面幽邃神秘，既具象化了景物特征，又强化了意境氛围感；“俯视不敢唾”的细节描写，进一步烘托出江景的险峻肃穆。
3. 虚实结合拓宽意境：实写眼前山川、星象、渡口之景，虚写“蛟龙蟠”“神攸存”的想象之境，赋予金川门以神秘肃穆的色彩，拓展了诗歌的审美空间。
4. 情景交融自然流露：开篇雄浑写景与中间清冷星露形成对比，结尾由渡口扰攘的世俗景象引出“愧彼超世士”的自我愧叹，将仕途失意、厌倦世俗的心境融入山水纪行之中，情感真挚不突兀。
5. 诗体格律自由舒展：此诗为五言古诗，不受近体诗平仄对仗束缚，语言质朴雄浑，兼具盛唐山水诗的开阔气象与明初文人的沉郁心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