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行十首 龙江湾

这首纪行诗以龙江湾江景为核心，先铺陈江水澄澈、舟楫汇聚的雄胜之景，继而由江势变迁生发世事更迭的感慨，末段叙写奉命出行的行迹与心志，既赞叹江山形胜，亦抒发了以王事为重、轻身赴命的庄重情怀。

1. 玄天无烈风，江水日夜清：
   玄天：苍天、天空；烈风：狂风。此句谓晴朗天空间并无狂风肆虐，龙江之水终日澄澈明净。
2. 驰波渺东注，回流抱神京：
   驰波：奔腾的江浪；东注：向东奔流；回流：回旋的水流；神京：此处指明初都城南京（龙江湾位于南京城郊长江沿岸，为明初重要渡口）。此句写奔涌波涛向东渺远流去，回旋的江水环绕京城。
3. 至哉钟水德，乃以龙为名：
   至哉：赞叹之辞，意为“真好啊”；钟：汇聚、凝聚；水德：古人以五行配五德，水对应“德”，亦指江水清净滋养的品性；龙为名：龙江湾因江水回旋如龙盘绕而得名。此句赞叹江水兼具美德，故以“龙”为名。
4. 舟樯万方合，雄丽殊百城：
   舟樯：船桅，代指舟船；万方合：各地舟船汇聚于此；殊百城：远超百座城池的雄丽。此句写龙江湾舟楫林立、八方辐辏的繁盛景象，其雄奇壮丽远超寻常城郭。
5. 昔云天堑险，今作衣带萦：
   天堑：天然险要屏障，此处指长江；衣带萦：像衣带般萦绕缠绕。此句化用六朝以来“长江天堑”的典故，谓昔日被视为割据屏障的长江天险，如今已如衣带般平和环绕，暗含天下一统的时代背景。
6. 山川迹不改，人理有代更：
   人理：人事常理、世事变迁；代更：世代更迭。此句谓山川形迹未曾改变，人间世事却随时代变迁而更替。
7. 下马入官船，兹焉始孤征：
   兹焉：于此、从此；孤征：孤身踏上征程。此句叙写诗人下马登上官船，从此独自踏上王事旅途。
8. 祀事有常期，中心念王程：
   祀事：此处代指朝廷公务；中心：内心；王程：君王交付的使命、公务行程。此句谓公务自有固定期限，诗人心中始终挂念着君王托付的行程。
9. 俯视万仞渊，不啻沟浍平：
   万仞渊：极深的江水深潭；不啻：无异于、不止；沟浍：田间排水沟渠。此句写诗人俯视深潭，竟觉其与田间水沟般平和，暗含心境沉稳、不畏惧江险之意。
10. 涉川古所戒，事重躯命轻：
    涉川：渡河出行，此处代指江行；古所戒：古人曾以渡河为警戒（如《周易》《诗经》中多有涉川慎行的记载）；事重：王事重大；躯命轻：将自身性命看得轻淡。此句谓古人曾警戒渡河之险，但如今王事重大，诗人已将个人生死置之度外。

晴空万里无狂风，龙江江水日夜清。
奔涛渺渺东流去，回旋碧浪绕帝京。
此水真乃聚德水，方以“龙”字为其名。
千帆万樯八方聚，雄姿壮丽胜百城。
昔道长江天堑险，今看如带绕山瀛。
山川形迹未曾改，人事却随时代更。
下马登舟官船去，从此孤身赴王程。
公务有期不敢怠，心中常念君王命。
俯看深潭千万仞，竟如沟浍一样平。
古人渡河曾戒慎，如今事重身命轻。

张羽为明初“吴中四杰”之一，洪武年间被荐入朝，官至太常寺丞。这首《纪行十首》组诗为其仕宦途中的纪行感怀之作，此篇具体创作于他奉命出行途经南京龙江湾之时。龙江湾为明初南京城郊长江沿岸的重要渡口，是漕运、贡船汇聚的枢纽，兼具军事与交通双重重要性。诗人目睹江景雄丽，联想到长江从割据天堑变为一统江山的平和景象，生发世事更迭之慨，同时抒发了对王事的郑重态度。关于此诗的具体创作节点，学界尚有“谪戍途中”与“奉命公出”两种观点，此处取主流的“公出纪行”一说。

1. 结构层次清晰：全诗以“江景—感怀—行迹心志”为脉络，先铺陈龙江湾的澄澈江景与繁盛气象，再由江势变迁引出对世事更替的思考，最后收束于自身奉命出行的心境，流转自然，层层递进。
2. 用典与对比兼具：化用“长江天堑”的典故，以“昔天堑险”与“今衣带萦”形成古今对比，既暗合明初天下一统的时代背景，也暗含对盛世的赞叹。“涉川古所戒”化用传统涉川慎行的文化意象，反衬出诗人以王事为先的崇高情怀。
3. 意象营造与情感融合：以“驰波”“回流”“舟樯”等意象构建开阔雄浑的江景，又以“万仞渊”与“沟浍平”的反差，烘托出诗人沉稳从容的心境。末段“事重躯命轻”直抒胸臆，将个人仕途与王朝使命结合，情感庄重真挚。
4. 语言风格质朴雄浑：全诗语言平实晓畅，无刻意雕琢之痕，既有写景的淡雅澄澈，又有咏史抒怀的雄浑厚重，兼具山水诗的清丽与言志诗的沉郁，体现出明初诗歌过渡阶段的风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