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行十首 清口

这首诗是张羽谪戍途中途经清口的纪行之作，通过描写黄淮交汇的地理形胜与当地历史古迹，借凭吊甘罗、韩信等古贤抒发建功立业的志向，结合自身漂泊失意的处境，抒发对穷通际遇的思考，最后以登高回首的景语收束，寄寓羁旅漂泊的怅惘。

1. 豁达两河口：豁达，开阔辽远貌。两河口即清口，为黄河与淮河交汇的要冲，位于今江苏淮安境内。
2. 前与黄河通：此河口前方与黄河水道相连。
3. 高岸忽斗折：斗折，形容河岸如北斗星般曲折蜿蜒，此处指河岸突然转折。
4. 清淮汇其中：清冽的淮水在此与黄河汇流。
5. 甘罗城在南：甘罗城，相传为秦代少年政治家甘罗的故城遗址，位于清口以南。
6. 韩信城在东：韩信城，为汉初名将韩信的故城遗址，位于清口以东。
7. 一为秦人英：英，指杰出人才，此处谓甘罗为秦代英才。
8. 一为汉家雄：雄，指盖世英雄，此处谓韩信为汉初开国功臣。
9. 人生有不死：指人生虽有生死，但功业可传不朽。
10. 所贵在立功：人生最可贵之处在于建立不朽功业。
11. 方其未遇时：当甘罗、韩信尚未遇上明主、施展抱负之时。
12. 鹿鹿何异同：鹿鹿，通“碌碌”，平庸凡俗貌。意谓彼时他们与普通人并无不同。
13. 时命苟未会：苟，如果；会，指际遇相逢、得到施展抱负的机会。
14. 丈夫有固穷：丈夫，指有志之士；固穷，语出《论语·卫灵公》“君子固穷”，谓安守穷困而不失操守。
15. 舍舟登高防：舍舟，弃船登岸；高防，指当地的高地堤防。
16. 岁暮百草空：岁暮，年末时节；空，指百草凋零枯尽。
17. 坡陀陇亩间：坡陀，起伏不平的土坡；陇亩，指田间地头。
18. 一二老弱翁：只有一两位年老体弱的老农。
19. 遗迹不可问：遗迹，指甘罗、韩信的故城旧址；问，指寻访、考证。
20. 但见荒榛丛：但，只；荒榛，指丛生的荆棘杂草。
21. 行行重回首：行行，一路前行；重回首，频频回头眺望。
22. 目断双飞鸿：目断，望尽视线；飞鸿，指远飞的大雁，暗喻漂泊无依的游子。

两河口开阔浩渺，前方直通黄河古道。
高岸忽然如北斗般曲折回转，清冽的淮水在此与它汇流交汇。
甘罗故城坐落在城南，韩信旧垒屹立在城东。
一个是秦代的英才，一个是汉家的英雄。
人生本就有不朽的价值，最可贵的是能建功立业。
当他们尚未际遇之时，和普通人又有何不同？
倘若时命未遇合，大丈夫自当安守穷困。
弃舟登岸走上高堤，时值岁末百草都已凋零。
起伏的田垄之间，只有一两个老弱的农夫。
当年的遗迹早已无从寻访，只看见丛生的荒棘满目凄清。
一路前行频频回首，望断长空只看见两只飞鸿远去。

张羽为明初“吴中四杰”之一，其人生平坎坷：洪武初年被征为太常寺丞，后因事获罪谪戍岭南，行至半途被召回京，未达京师即自沉于江而卒。这首《清口》是组诗《纪行十首》中的一篇，为诗人谪戍途中途经清口所作。清口为黄淮交汇的交通要冲，历史上留下众多名人遗迹，诗人目睹此地形胜，凭吊古贤，结合自身漂泊失意的处境，写下此诗抒发感慨。

1. 章法结构严谨：全诗以“纪行”为线索，依次展开写景—怀古—抒情—纪实—结情：开篇描绘清口地理风貌，借当地古迹引发怀古之思，进而生发建功立业的人生感慨，再转向眼前荒寒实景的描写，最后以登高回首的景语收束，将纪行、怀古、抒情融为一体，脉络清晰自然。
2. 用典贴切自然：诗中以甘罗、韩信的典故形成对比——二人皆年少得志、建立盖世功业，与诗人自身的失意处境形成强烈反差；“丈夫有固穷”化用《论语》语句，将儒家安贫守节的思想融入抒情，不着痕迹。
3. 表现手法丰富：既有借古抒怀，以古贤功业反衬自身际遇；又有情景交融，以岁末荒寒之景烘托漂泊落寞之感；末句“目断双飞鸿”以景结情，将游子的羁旅愁思寄寓于远飞的大雁之中，余韵悠长。
4. 语言质朴平实：全诗不事雕琢，以浅近流畅的语言抒发真情实感，契合明初诗歌写实抒怀的整体风格，摆脱了元末诗坛的绮靡习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