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行十首 龟山

本诗为舟行淮河途经龟山的纪行之作，先写初见龟山时旅途愁绪的消解，再由随行役夫所言的民间传说生发怀古与哲思，既有旅途见闻的写实，也暗含对“物以稀为贵”的人生感悟，最后以残句收束，留有余韵。

1. 轻舟俯淮流，千里不见山。
   轻舟：轻快的小船；俯淮流：俯看淮河水流；千里极言淮水辽阔绵长，沿途无山峦遮挡。

2. 披衣起清晓，忽睹青孱颜。
   披衣：穿衣起身；清晓：清晨时分；青孱颜：青黑色的峻峭山峦，此处特指龟山；孱颜形容山势高峻挺拔。

3. 始觉客愁散，顿忘行路艰。
   始觉：方才察觉；客愁：旅人在外漂泊的愁绪；顿忘：瞬间忘却；行路艰指旅途奔波的辛苦。

4. 安得策飞筇，一造幽人关。
   安得：怎么能够得到；策：拄着、握持；飞筇：轻便快捷的竹杖；一造：一次造访；幽人关代指隐士隐居的居所。

5. 翻思在山日，午岩厌登攀。
   翻思：回想；在山日指诗人早年隐居山中的时光；午岩正午时分的山岩；厌登攀指隐居时对山景习以为常，反而不觉其珍贵。

6. 物少乃足贵，不在美恶间。
   物少：指不常见的景致；乃足贵才显得弥足珍贵；此句点明“物以稀为贵”的道理，与景物本身美丑无关。

7. 役夫告我言，此下栖神奸。
   役夫：随行的船夫或仆役；此下指龟山山脚下；栖神奸一说指藏匿淮涡水怪无支祁，为当地广为流传的民间传说，亦有释为世间奸邪之人，此处取主流的神异水怪之说。

8. 嘘气成江河，须臾驾冈峦。
   嘘气：吐气；须臾片刻之间；此句形容神奸的神通广大，能转瞬之间引发江河、驾驭山冈。

9. 僧伽大威力，困彼一掬慳。
   僧伽：此处指唐代高僧僧伽，龟山附近有僧伽塔为其遗迹；大威力指宏大的法力；困彼困住那神奸；一掬慳指一捧土，典故出自僧伽以土堆镇水怪的传说。

10. 石岩下无底，系以千连环。
    石岩：龟山的岩石峭壁；下无底形容山岩下方深不可测；系以千连环指用千串锁链锁住水怪，呼应镇妖传说。

11. 至今风涛夕，犹闻响珊珊。
    风涛夕：夜晚风浪大作之时；响珊珊锁链晃动的清脆声响，暗指水怪被锁后仍有异动的传说。

12. 茫茫淮泗流，禹功不可刊。
    淮泗：淮河与泗水（古时泗水汇入淮河）；禹功大禹治水的功绩；不可刊不可磨灭，“刊”指削除、磨灭。

13. 传寄乃由谁，此语...
    传寄：指关于神怪、治水的传说流传寄寓；此句为残句，未完成，暗含对传说起源的疑问。

轻快的小船俯看淮水滔滔，千里岸畔不见山峦踪影。
清晨披衣起身，忽然望见青黑峻拔的龟山。
才觉旅途的愁绪渐渐消散，顿时忘却了行路的艰辛。
怎得能拄着轻便的竹杖，前去造访隐士的居所？
回想从前隐居山中的日子，正午在山岩间登山，只觉厌烦。
原来稀少之物才显得珍贵，本就不在景物本身的美丑。
随行的役夫对我说：这山之下藏着神异奸邪之物。
它能吐气化作江河，片刻间便驾驭山冈峦峰。
僧伽大师有大法力，只用一捧土就困住了它。
龟山的石岩下深不见底，用千串锁链将它锁住。
直到如今风浪大作的夜晚，还能听到锁链晃动的珊珊声响。
茫茫淮泗二水滔滔，大禹治水的功绩永不磨灭。
这些传说究竟是由谁传下来的，这话……

张羽为明初“吴中四杰”之一，早年曾隐居庐山，后应诏出仕为官。这首诗是他舟行淮河途经泗州龟山（今江苏盱眙境内）时所作。龟山自古便有锁镇水怪的民间传说，唐代高僧僧伽曾在此建塔镇妖，诗人此行听闻当地乡谈，结合自身早年隐居的经历与旅途心境，写下此纪行之作，本诗末句未完，应为残篇。

1. 章法结构清晰：全诗以行程为线索，从舟行淮河的平淡景致，到忽睹龟山的惊喜，再到由役夫之言引发的神异联想，最后落脚于大禹治水与僧伽镇妖的怀古之思，情感从客愁消解到哲思生发，层次分明。
2. 用典与意象结合：多处化用民间传说与历史典故，如“僧伽大威力”呼应僧伽镇淮涡水怪的故事，“禹功不可刊”借大禹治水的功绩强化怀古意涵，“青孱颜”“风涛夕”等意象营造出开阔又略带神秘的山水意境。
3. 兼具抒情与说理：中间四句“翻思在山日，午岩厌登攀。物少乃足贵，不在美恶间”，以自身隐居的经历提炼出“物以稀为贵”的人生哲理，将旅途写景与个体感悟自然融合，深化了诗歌内涵。
4. 语言质朴自然：全诗不事雕琢，写景流畅直白，说理浅近易懂，符合明初诗歌“平和雅正”的整体风格，同时保留了纪行诗的真实感，末句残篇给读者留下了想象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