咏怀十首

这首咏怀诗借南朝阴子春、何佟之的典故，以“鹤长凫短”的自然之理为喻，批判刻意造作、违背本性的矫情行为，阐发顺应天性、坚守本真道义的人生态度，抒发了诗人不随世俗伪饰的襟怀。

1. 吾闻阴子春，数年一洗足：吾闻，我听说。阴子春为南朝梁人，《南史·阴子春传》载其“身垢甚，数年一沐洗”，时人以为怪诞。此句谓听闻阴子春多年才洗一次脚。
2. 又闻何佟之，一日十数浴：何佟之为南朝齐梁间经学家，《南齐书·何佟之传》载其“性好洁，一日之中洗涤百遍”。此句谓又听闻何佟之一日之内要沐浴十数次。
3. 两者倘相逢，微言逝难告：倘，倘若、如果。微言，指精微深刻的情志或深意。逝难告，终究难以相互沟通、诉说。此句谓倘若二人相遇，彼此的真实心意怕是难以相通。
4. 鹤长非所断，凫短非所续：典出《庄子·骈拇》：“鹤胫虽长，断之则悲；凫胫虽短，续之则忧。”谓鹤的腿本就修长，不应强行截断；凫的腿本就短小，不必勉强接长，喻指事物各有本性，不可违背天性强行改变。
5. 道义即深明，启发因流俗：即，若、如果。深明，深刻透彻地领悟。启发，此处指契合、顺应。流俗，指世俗的自然常态。此句谓若能透彻领悟道义的本真，便会顺应世俗的自然本性，不刻意矫饰。
6. 嗟哉极高言，至死藏心曲：嗟哉，感叹词。极高言，指标榜清高、脱离本真的言行（或阴、何二人被世俗视为清高的怪异行为）。心曲，指内心深处的真实情志。此句谓可叹那些故作清高的言行，终究不过是藏在心底的刻意伪装，至死也难显露本心。

我曾听闻南朝的阴子春，多年才肯洗一次脚；
又听说何佟之天性好洁，一日之内要沐浴十数遭。
倘若这二人偶然相逢，彼此的深意怕是难以对语相告。
鹤腿修长本就不该截断，凫胫短小又何必勉强续高？
若能彻悟道义的本真，便不会被世俗的矫饰所扰。
可叹那些标榜清高的言论，终究不过是藏在心底的刻意矫情，至死难明本心。

陈第为明代万历年间进士，后辞官归隐福建连江，潜心治学，著有《毛诗古音考》等，其思想兼具儒家经世与道家自然的色彩，反对空谈义理，主张顺应本性。《咏怀十首》为其晚年退居乡里时所作，组诗多借古事抒发怀抱，此诗借阴、何二人的极端行为，批判世俗的矫情造作，表达对顺应天性、坚守本真的推崇。

1. 用典精当：化用《庄子·骈拇》的经典典故，以“鹤长凫短”的自然之理，将抽象的哲理具象化，浅显易懂。同时以阴、何二人“过洁”与“不洁”的极端行为为引子，反衬出“矫揉造作皆不可取”的主旨。
2. 逻辑递进：先以二人事迹制造行为反差的张力，再以譬喻收束点明核心观点，层层递进，将说理与抒情自然结合。
3. 语言质朴自然：开篇以“吾闻”“又闻”的口语化叙事，平实如话，无刻意雕琢之迹，末句以感叹收束，情感真挚，于平淡中见深刻。
4. 体裁契合主旨：全诗为古体诗，不拘泥于近体诗的平仄、对仗规则，以自由的句式随性抒发胸臆，与诗歌“顺应自然”的核心主旨高度契合。

（注：文末“¤”为古代书籍常用的篇章分隔符号，表明此为《咏怀十首》中的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