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古十四首

这首咏史诗借春秋楚昭王时期令尹子常谗害忠良、贪贿误国，最终导致柏举战败、楚国倾覆的史实，批判奸臣乱政、法度废弛，感慨君主用人失察，暗寓对明末朝政腐败的讽喻。

楚昭达理，曷罹丧殃。
楚昭：指春秋楚国国君楚昭王熊珍。达理：通达事理。曷（hé）：何、怎么。罹（lí）：遭遇。丧殃：亡国丧身的祸难。此句意为：楚昭王本是通达事理的君主，为何却难逃亡国的灾祸？

股肱谗慝，令尹子常。
股肱：指辅佐君主的重臣。谗慝（tè）：进谗言的邪恶小人。令尹：楚国最高官职，相当于宰相。子常：即囊瓦，春秋楚国令尹，贪财好货，专权乱政。此句点明楚国祸乱的根源是奸臣当道。

贼虐邓宛，夺民之良。
贼虐：残害、暴虐。邓宛：楚国贤明大夫，因遭子常诬陷被诛杀。夺民之良：一说指残害良民，一说指剥夺百姓赖以生存的良善根基，此处取前者，指子常残害贤臣与百姓。

蔡以裘佩，唐以纮骦。
裘佩：裘衣与玉佩，春秋时诸侯献给君主的贵重礼品。纮骦（hóng shuāng）：良马，特指唐成公献给楚国的宝马。据《左传·定公三年》记载，蔡昭侯、唐成公曾因向子常献礼被拒，被楚国扣留三年。

三年淹恤，宠赂莫章。
淹恤：久遭忧患。宠赂：指子常贪受贿赂却备受宠信。莫章：指法度废弛，贿赂公然横行而不受制裁。此句写蔡、唐两国被扣留三年的窘境，以及子常乱政的现状。

柏举战败，于郑遁藏。
柏举：地名，今湖北麻城一带，公元前506年吴楚在此爆发大战，楚军大败。于郑遁藏：指子常战败后逃奔郑国藏匿。

曷磔其体，曷斧其吭。
曷：同前，为何。磔（zhé）：古代分裂肢体的酷刑。吭（háng）：喉咙。此句以连续反问表达对奸臣逃脱罪责的愤懑。

斯人逃罪，国无纪纲。
斯人：指子常。纪纲：国家法度。此句点明奸臣逃罪会导致国家法度荡然无存。

所贵哲后，区别奸良。
哲后：贤明的君主。区别奸良：分明奸邪与忠良。此句从正面提出治国的核心原则。

瓦也是庸，何怪奔亡。
瓦也：指子常（囊瓦名瓦）。是庸：被任用。奔亡：指子常败逃之事。此句收束全诗，点明楚国败亡的根本原因是君主任用奸臣。

楚昭王本是通达事理的君主，为何却难逃亡国的祸殃？
只因辅佐的重臣皆是谗佞邪恶之徒，就是那楚国令尹子常。
他残害贤大夫邓宛，暴虐地侵夺百姓的安生之本。
蔡国献上裘衣玉佩，唐国献上宝马良驹，
皆被他扣留三年，两国君主饱受忧患。
他贪受贿赂却不受制裁，法度早已荡然无存。
柏举一战楚军大败，子常逃奔郑国藏匿。
为何不将他碎尸磔杀？为何不将他砍喉处死？
这样的人逃脱罪责，国家自然全无纲纪法度。
真正可贵的是贤明君主，能够分明奸邪与忠良。
既然任用了囊瓦这样的奸臣，难怪楚国最终会败亡逃亡。

陈第（1541-1617），字季立，明代军事家、音韵学家与诗人，曾参与戚继光抗倭军务，后辞官归隐，潜心著述。《感古十四首》为其晚年咏史组诗，皆借前代史事抒发对明末朝政的感慨。此诗专咏楚史，以子常乱政致败的史实影射明末权臣专权、吏治腐败的现实，表达对国家法度废弛、用人失察的忧愤。

1. 以史为鉴，借古讽今：全诗紧扣春秋楚事，将批判矛头直指奸臣乱政与君主昏聩，实则暗喻明末魏忠贤专权、朝政崩坏的时局，含蓄深沉，借古意抒今怀。
2. 用典精准，叙事凝练：诗中蔡唐献赂、邓宛被戮、柏举之战、子常逃郑等典故皆出自《左传》，史实确凿，将复杂的春秋史事浓缩于十四句五言诗中，叙事连贯清晰。
3. 反问与议论结合：“曷磔其体，曷斧其吭”以连续反问强化愤懑情绪，结尾“瓦也是庸，何怪奔亡”直接点明主旨，将叙事、抒情与议论融为一体，情感真挚强烈。
4. 语言质朴刚健：全诗不事雕琢，以浅近直白的语言抒发感慨，符合明代复古派诗歌的创作倾向，兼具平易自然与刚劲有力的风格，避免了咏史诗常见的晦涩空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