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程孟阳游楚中

这首诗是李流芳送别挚友程孟阳（程嘉燧）游历楚地的赠别之作，先叙当下送别时的情绪转变，再追忆去年友人送别的场景，继而抒发二人相知莫逆的情谊与共隐山林的约定，最后慨叹生计奔波、世事难遂愿的人生无奈，情感真挚质朴，兼具惜别深情与知己间的惺惺相惜。

1. 我昨劝君为楚游，喜君翻然即掉头：昨，指前几日；翻然，迅速、毅然的样子；掉头，此处指毅然动身前往。意为：我前几日还劝你去楚地游历，欣喜你立刻就应允动身。
2. 今日置酒与君别，见君行色我始愁：置酒，摆酒饯行；行色，出行的神态与行装。意为：今日摆下酒宴为你送别，见你启程的模样，我才生出满心离愁。
3. 平生心知两莫逆，人言君痴我亦癖：莫逆，出自《庄子·大宗师》，指情投意合、毫无违逆的知己之交；痴、癖，指二人皆有疏懒不随俗的性情。意为：我们平生相知，是毫无芥蒂的知己，旁人说你痴顽，我也有同样的怪癖。
4. 村扉城郭嫌疏索，那能别此长为客：村扉，村舍的门，代指乡居生活；城郭，城市，代指世俗应酬；疏索，疏远淡漠；那能，同“哪能”。意为：我们都厌烦了乡居与城郭间的世俗应酬，又怎能就此长久作客在外漂泊？
5. 去年送我扬子湄，焦山落日江逶迤：扬子湄，扬子江岸边；焦山，位于江苏镇江长江中的名胜古迹；逶迤，形容江水曲折绵长。意为：去年你送我到扬子江边，焦山之上落日余晖，江水曲折绵长。
6. 岂意今年复送君，楚云湘水劳相思：岂意，哪里料到；楚云湘水，代指楚地山水；劳相思，让人牵挂思念。意为：哪里想到今年竟轮到我送你，楚地的云山楚水，也让你我彼此牵挂。
7. 君家书阁秋山中，千山万山松入风：书阁，指友人的书斋居所；松入风，千山万壑的松涛随风起伏。意为：你的书斋坐落在秋山之中，千山万壑间松涛随风雨涌动。
8. 我亦买山梅花里，诛茅卜邻期子同：买山，典出东晋支遁买山归隐的典故，此处指归隐山林；诛茅，除草开荒；卜邻，选择邻居，此处指相约比邻而居。意为：我也在种满梅花的山间置下田产，曾期望与你一同开荒比邻、归隐林泉。
9. 惜哉此意不得遂，连年飘泊徒西东：遂，实现；徒，徒然。意为：可惜这个归隐的愿望没能实现，连年以来我们都只能徒劳地东西漂泊。
10. 人生万事常相左，饥来驱人欲谁那：相左，相违背、不如意；那，同“奈”，奈何。意为：人生万事常常不如人意，被生计驱使奔波，又能对谁诉说无奈呢？

前几日我还劝你赴楚地游历，
欣喜你立刻就毅然动身。
今日摆酒为你饯别，
见你启程的模样，我才生出满心离愁。

我们平生相知，是毫无芥蒂的知己，
旁人说你痴顽，我也有同样的怪癖。
我们都厌烦了世俗应酬的疏远淡漠，
又怎能就此长久作客在外漂泊？

去年你送我到扬子江边，
焦山之上落日熔金，江水曲折绵长。
哪里想到今年竟轮到我送你，
楚地的云山楚水，也让你我彼此牵挂。

你的书斋坐落在秋山之中，
千山万壑间松涛随风雨涌动。
我也在种满梅花的山间置下田产，
曾期望与你一同开荒比邻，归隐林泉。

可惜这个愿望终究没能实现，
连年以来我们都只能徒劳地东西漂泊。
人生万事常常不如人意，
被生计驱使奔波，又能对谁诉说无奈呢？

程孟阳即程嘉燧，是明末嘉定四先生之一，与李流芳同为江南布衣文人，二人情谊深厚，皆有归隐之志却终身为生计奔波。此诗当作于二人晚年，彼时程嘉燧计划游历楚地，李流芳设宴送别，回忆起去年程嘉燧送自己至扬子江焦山一带的往事，遂写下此诗。诗中既抒发送别时的惜别之情，也吐露了二人共隐山林的愿望因世事漂泊无法实现的遗憾，以及对人生无常、生计驱人的慨叹。

1. 情感脉络清晰，层层递进：全诗以送别为核心，先写当下送别的情绪转变（从劝游的欣喜到送别时的愁绪），再追忆去年送别的场景，继而抒写二人的知己情谊与归隐之约，最后落脚于漂泊无奈的人生感慨，情感流转自然，层层铺展，真挚动人。
2. 意象烘托意境：诗中运用“焦山落日”“楚云湘水”“松风”“梅花”等意象，既有送别场景的实景描绘，也有对二人归隐生活的想象，营造出兼具送别愁绪与山林清寂的意境，强化了情感表达。
3. 质朴真挚的语言风格：全诗以口语化的直白表达为主，如“人言君痴我亦癖”“饥来驱人欲谁那”，没有刻意堆砌辞藻，却将知己间的相知相惜、归隐未遂的遗憾与人生的无奈尽数道出，朴素中见深情。
4. 自由舒展的体式：此诗为七言古风，不受近体诗格律束缚，句式长短错落，情感抒发酣畅淋漓，符合赠别诗的随性与真挚，尽显晚明文人诗歌的生活化与个性化特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