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归诗十八首

这首诗是李流芳晚年南归时写给兄弟的感怀之作，节选片段先叙写家族清贫、自身无力支撑生计的窘况，继而感慨家族福分浅薄、先辈早逝，对比同宗族显贵之人的境遇，进而思考天命与生死，最后以对自身寿命与生死抉择的思考收束，抒发了沉郁的忧思与对命运的无奈。

1. 伯兄性寡营，生理日萧条：伯兄，即长兄；寡营，生性少经营生计，指不热衷谋求生财；生理，指家业、生计；萧条，衰败窘迫。意为长兄生性疏懒不擅营生，家计一日比一日萧索。
2. 两弟皆食贫，汲汲度昏朝：食贫，陷于贫苦；汲汲，匆忙急切的样子；昏朝，即朝夕、日夜。意为两位弟弟都过着贫苦的生活，整日匆忙惶惶地度日。
3. 为农力不任，课儿亦无聊：力不任，体力无法胜任；课儿，教导子女读书劳作；无聊，此处指无计可施、无从依托，而非现代汉语的“无趣”。意为耕作农活我力不能及，教导子女也觉无计可施。
4. 余润或望余，自顾无脂膏：余润，指接济亲友的余财或恩惠；或望余，或许还指望我能有所接济；脂膏，比喻财物、积蓄。意为亲友或许还指望我能周济，可我自己也没有半点余财。
5. 今当遂长往，念此中心焦：长往，指离世长别；中心，即心中；焦，焦灼。意为如今终究要长辞而去，念及此事我心中满是焦灼。
6. 勉谢诸兄弟，此非人力邀：勉，勉强；谢，辞别告别；诸兄弟，即各位兄弟；邀，强求、挽回。意为勉强向各位兄弟辞别，这等境遇本非人力所能强求。
7. 吾宗自薄祜，先达皆早雕：吾宗，我们的宗族；薄祜，福分浅薄；先达，指家族中先辈的显达之人；雕，通“凋”，凋零早逝。意为我们宗族向来福分浅薄，先辈中的显达者皆早早离世。
8. 从兄与仲氏，当年踵登朝：从兄，堂兄；仲氏，指其二弟（古代兄弟排行仲为第二）；踵，跟随相继；登朝，入朝为官。意为堂兄与二弟当年，也曾相继入朝做官。
9. 至今同籍人，秉枢冠百僚：同籍人，同宗族的族人；秉枢，执掌朝廷枢要大权；冠百僚，位居百官之首，指官位极高。意为时至今日同宗族中，仍有执掌枢要、位居百官之首的显贵之人。
10. 逝者倘可留，翩然亦云霄：逝者，指逝去的先辈；倘可留，倘若能留住性命；翩然，轻盈飞升的样子；云霄，此处比喻显贵的地位。意为倘若逝去的先辈能够留住性命，即便能飞升显贵也不足为奇。
11. 大命既有制，电露安可饕：大命，天命；制，定数规制；电露，比喻人生短暂如闪电、朝露；饕，贪求。意为天命早已定下，人生短暂如电露，怎能贪求长生不死。
12. 我虽老风尘，寿命较已牢：风尘，指世俗尘劳；较已牢，相较而言还算稳固。意为我虽在世俗间老去，寿命反倒还算安稳。
13. 与其夭斧斤，宁以...：夭，夭折；斧斤，砍伐草木的斧头，此处比喻被外力摧残早逝；原文此处内容缺失，意为“宁愿...”。

长兄生性疏懒少营生，家计一日比一日萧索。
两位弟弟都陷于贫苦，急急惶惶度日过朝昏。
耕作农活我力不能胜，教儿读书也觉无计可施。
亲友或还指望我能接济，可我自己也无半点余财。
如今终究要长辞而去，念及此事心中满是焦灼。
勉强向各位兄弟辞别，这等境遇本非人力可求。
我家族向来福分浅薄，先辈显达者皆早早凋零。
堂兄与仲弟当年，也曾相继入朝为官。
时至今日同宗之人里，仍有执掌枢要位居百官之首者。
倘若逝去之人尚能留驻，即便飞升云霄也不足为奇。
天命早已有定数，人生如电露般短暂，又怎能贪求长生？
我虽在尘俗间老去，寿命反倒还算安稳。
与其像草木般被斧斤砍伐早早夭折，宁愿...（原文未竟）

李流芳为明末“嘉定四先生”之一，万历三十四年举人，屡试进士不第，晚年隐居嘉定南翔，以诗画自娱。这首《南归诗十八首》是其晚年南归故乡时所作，此时他已身患疾病，眼见家族先辈早逝、家道渐微，同宗族中虽有显贵之人，但自家生计窘迫，自己无力支撑家业，因此在诗中抒发了对家族命运的感慨、对生死天命的思考。此为组诗中一首的节选片段，原文未竟。

1. 质朴自然的语言风格：全诗以家常口语入诗，无刻意雕琢的辞藻，以直白的叙述抒发真情，如开篇直接叙写兄长性情与家计窘迫，读来真切动人。
2. 层层递进的情感脉络：先叙自身与家族的清贫窘况，再对比家族先辈早逝与同宗显贵的命运落差，继而转向天命与生死的哲学思考，最后以自身寿命与生死抉择收束，情感由沉郁到豁达又暗含无奈，层次清晰。
3. 对比手法的运用：将自家“薄祜”“萧条”的境遇与同宗“秉枢冠百僚”的显贵相对比，将先辈“早雕”的结局与同宗今日的显达相对比，突出家族命运的落差与自身的无力感。
4. 自然贴切的用典：以“电露”化用“人生如朝露”的经典意象，比喻人生短暂，贴合语境而不生硬，强化了对生死天命的思考。
5. 自由灵活的句式：虽为五言诗体，但句式不拘泥于严格格律，更便于抒发沉郁厚重的真情实感，符合晚年诗人随性写意的创作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