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归诗十八首

这首诗是晚明文人李流芳晚年欲归乡归隐的抒怀之作，节选部分先回顾二十余年宦游奔波的疲惫与倦怠，抒发对仕途艰险的畏惧；继而提及子女婚嫁已毕、衣食无忧的无后顾之忧的处境，最后描摹故乡皋亭山的田园景致与归隐构想，表达了摆脱宦途束缚、回归田园的迫切渴望。

1. 我年未四十，已怀退隐图：未四十，不到四十岁；怀退隐图，怀揣着退隐还乡的打算。
2. 俯仰又十年，何为尚踌躇：俯仰，指岁月倏忽流逝；踌躇，犹豫不定，指仍在宦途中徘徊不前。
3. 经过怯往迹，魂魄识畏途：经过，指过往的宦游经历；怯往迹，对往昔的宦游踪迹感到胆寒；魂魄识畏途，连心神都能感知到仕途的艰险可怖。
4. 去来廿年间，道里三万余：去来，指宦游往返奔波；廿年，二十年；道里三万余，极言行程之远，夸张地概括二十年来的奔波劳碌。
5. 车装敝屡更，何况此微躯：车装，出行的车马行装；敝屡更，破旧后多次更换；微躯，指自己病弱的身躯。
6. 所以不自决，岂徒为饥驱：不自决，无法下定决心归隐；岂徒，哪里只是；饥驱，为衣食温饱所驱使，代指为生计奔波仕途。
7. 富贵亦复佳，岁月待我乎：亦复佳，固然也算美好；岁月待我乎，意为岁月不会为任何人停留，感叹年华老去、时不我待。
8. 婚嫁幸已毕，余口亦易糊：婚嫁，指子女的婚事；幸已毕，幸好已经办理完毕；余口，家中剩余的人口；易糊，容易糊口度日。
9. 故山皋亭下，桃李满村墟：故山，故乡的山峦；皋亭，即皋亭山，位于今杭州东北，为李流芳故乡；村墟，村落、村庄。
10. 深坞秀泉石，近筑静者庐：深坞，幽深的山坳；秀泉石，泉石景致秀美；静者庐，隐士居住的茅庐。
11. 新梢想出篱，疏泉行绕渠：新梢，新长出的树枝；出篱，即将伸出篱笆；疏泉，疏通的泉水；行绕渠，顺着沟渠缓缓流淌。
12. 双髽指天目，一勺见西湖：双髽，此处疑为笔误，一说指皋亭山旁对峙的山峦（或因字形相近误写，原句或为“双崖”）；天目，即天目山，浙江名山；一勺见西湖，以“一勺”极言湖水看似微小，实则点明在皋亭山可清晰望见西湖，视野开阔。
13. 言之病已苏，况当...：言之，说起这些归隐的打算；病已苏，病痛都得到舒缓，指归隐的念想慰藉了身心；此句为节选未完之句。

我还不到四十岁的时候，就已经打定了退隐还乡的主意。
转眼又过了十载，为何至今仍在宦途中踟蹰不前？
回望过往的宦游踪迹只觉胆寒，连心神都识得这仕途的艰险可怖。
二十年来宦游往返，行程早已远过三万里。
车马行装破旧了尚且要多次更换，何况是我这病弱的身躯。
我之所以迟迟不能下定决心归隐，哪里只是为了衣食所迫？
富贵固然也是美事，可岁月又何曾为我停留半分？
子女的婚嫁幸好都已办妥，家中余下的人口也容易糊口度日。
故乡的皋亭山下，桃李花开满了整个村落。
幽深的山坳里泉石秀美，我打算在近处盖一座隐士的茅庐。
新长的枝桠快要伸出篱笆，疏通的泉水顺着沟渠缓缓流淌。
站在居所便能望见天目山与西湖，山水景致尽收眼底。
说起这些归隐的打算，连病痛都舒缓了许多，何况此刻……

李流芳为晚明嘉定四先生之一，工诗文、善书画，一生多次赴京应试、游宦，目睹晚明官场腐败，身心俱疲。此诗为其晚年辞官归乡前夕所作，此时他子女婚嫁已毕，无家事拖累，愈发渴望摆脱宦途束缚，回归故乡田园。学界主流认为此诗作于明崇祯年间，是其归隐心境的集中抒发。

1. 直抒胸臆，情感真挚：全诗以第一人称叙事抒情，从自身年岁、宦游疲惫写到归隐构想，情感脉络清晰，先抑后扬，从对仕途的倦怠到对田园的向往，情绪由沉郁转为舒展。
2. 对比手法鲜明：将宦途的“畏途”“微躯”与故乡的“桃李”“泉石”形成强烈对比，突出了对官场的厌倦与对田园生活的向往。
3. 意象清新自然：以“皋亭山”“桃李”“新梢”“疏泉”等田园意象勾勒出淡雅闲适的归隐图景，“新梢想出篱”以拟人手法写出田园生机，生动传神。
4. 古体诗的自由舒展：此诗为古体诗，不受近体诗平仄、对仗的严格束缚，语言质朴平实，兼具叙事性与抒情性，贴合诗人抒怀的需求。
5. 夸张与细节结合：“道里三万余”以夸张手法极言宦游奔波之苦，而“新梢想出篱，疏泉行绕渠”则以细腻的细节描写展现田园生活的悠然，刚柔并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