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中言怀（四首）

这首七言律诗是李东阳晚年病中的抒怀之作，以自身病中状态为核心，记叙了勉强朝贺后闭门卧病的孤寂困顿，描摹了体虚神疲的身体感受，最终落脚于迟暮愁绪，抒发了老病交加的落寞与感伤。

1. 三年病后强趋朝：三年，指患病的时长；强，勉强；趋朝，前往朝廷参加朝会。句意：患病三年之后，勉强支撑病体前往朝廷朝见君主。
2. 又拥重门卧寂寥：拥重门，指紧闭层层门户，深居简出；寂寥，寂静冷落。句意：又闭门不出，卧居于寂静冷落的居所之中。
3. 梦绕千山心不定：梦绕千山，指梦中都萦绕着千山万水，思绪飘远；心不定，心绪难以安宁。句意：梦中都萦绕着千山万水，心绪始终无法安定。
4. 枕欹双臂力全消：枕欹，斜倚着枕头；力全消，全身的气力都已消散。句意：斜倚在枕上，双臂都感到酸软无力，全身气力都已耗尽。
5. 笼灯月暗疑无影：笼灯，罩在灯罩中的灯火；月暗，月色昏暗；疑无影，恍惚间仿佛连灯影都消失了。句意：笼中的灯火在昏暗的月色下，恍惚间好像连影子都不复存在。
6. 园雪风稀未满条：园雪，园中的积雪或飘落的雪粒；风稀，风声稀疏微弱；未满条，没能在树枝上积满积雪。句意：园中风势轻柔，雪落稀疏，没能在枝条上积满白雪。
7. 睡起忽然忘握髻：睡起，睡醒之后；忘握髻，忘记了日常梳挽发髻的琐事，形容病中神志恍惚。句意：睡醒之后，忽然忘记了要梳挽发髻的事。
8. 不胜愁鬓晚飘萧：不胜，承受不住；愁鬓，因愁绪而斑白的鬓发；晚飘萧，晚年鬓发稀疏飘落。句意：难以承受这愁绪的重压，晚年的鬓发已经稀疏飘落。

患疾三载，强撑病体赴朝班；
重门深掩，寂寥孤卧小院寒。
魂梦常绕千山万水，心绪总难安；
斜倚枕畔，双臂气力尽消散。
笼灯昏昏，月色黯淡，恍惚疑无影；
园中风细雪疏，未及满枝残。
睡起陡然忘却梳髻事，
不堪愁绪染鬓，晚来鬓发尽飘萧。

李东阳为明代弘治、正德年间内阁首辅，亦是台阁文坛的领袖人物。他晚年积劳成疾，多次上疏请求辞官却未获朝廷准许，只能勉强支撑病体参与朝会，之后又闭门卧病。学界主流认为此诗创作于正德初年（1506年左右），正值刘瑾专权前夕，李东阳身处政治漩涡之中，诗中愁绪既包含老病缠身的身体困顿，也暗含仕途倦怠与对时局的隐忧。

1. 格律对仗严谨：此诗为标准七言律诗，平仄合律，颔联、颈联对仗工整。如颔联“梦绕千山”对“枕欹双臂”，“心不定”对“力全消”；颈联“笼灯月暗”对“园雪风稀”，“疑无影”对“未满条”，词性、结构一一对应，体现了明人律诗的纯熟技法。
2. 情景交融造境：全诗以“笼灯”“月暗”“园雪”“风稀”等清冷孤寂的意象，将人物的内心愁绪与外在环境融为一体，营造出病中凄清落寞的氛围。
3. 细节真实传神：“睡起忽然忘握髻”一处细节，以日常琐事的恍惚，精准描摹出病中神疲体倦的状态，以小见大，将抽象的病中感受具象化，极具生活真实感。
4. 情感逐层铺展：全诗从勉强朝贺的疲惫，到闭门卧病的寂寥，再到心神不宁、气力全消的身体困顿，最后落脚于迟暮鬓衰的愁绪，情感自然递进，真挚恳切，摆脱了台阁体诗文空泛颂圣的窠臼，带有真切的个人情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