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禽图

这首《四禽图》是明代诗人李东阳为一幅绘有四种禽鸟的古画题写的七言诗。全诗以秋日江景起笔，依次刻画鹡鸰、戴胜、野雉等禽鸟的形态与境遇，借物抒情，抒发了对时光流逝的怅惘、同类相惜的温情，以及对安闲自由、太平无患的向往，暗含了文人在宦海沉浮中的身世之思。

1. 碧林红叶惊飞鸟：翠绿的树林间点缀着红叶，飞鸟被惊动而起。碧林指翠绿的树林，此句以动景开篇，勾勒出秋林的鲜活画面。
2. 江上秋风下来早：江上的秋风比往常来得更早，点明深秋时节的萧瑟氛围已至。
3. 雁去鸿辞烟水空：大雁与鸿鸟都已南飞离去，江上烟雾笼罩的水面变得空寂寥廓。雁去鸿辞指候鸟南迁，烟水空描绘出江面上烟波浩渺却无飞鸟的清冷景象。
4. 蒹葭落尽芙蓉老：芦苇的花絮落尽，荷花也已枯萎凋零。蒹葭指芦苇，芙蓉此处指荷花，进一步渲染深秋万物凋零的萧瑟之景。
5. 原头鹡鸰如有知：原野之上的鹡鸰鸟如果有灵性的话。原头即原野之上，鹡鸰又名脊令，《诗经·小雅·常棣》有“脊令在原，兄弟急难”之句，后世常以其比喻兄弟或同道友人。
6. 应怜岁暮得同栖：应该会怜惜在岁末时节仍能相伴栖息的彼此。岁暮指深秋或年末，同栖指相伴栖息，寄寓同类相惜、同道相依的温情。
7. 枝间戴胜声不住：树枝间的戴胜鸟叫声不停。戴胜是一种头顶具冠羽的益鸟，常被用来象征春日生机。
8. 应忆春园初降时：应该会回忆起春日里在园林中初次降临的时光。与前文“岁暮”形成鲜明对比，抒发时光流逝的怅惘之感。
9. 山林动物各有托：山林中的动物都各有安身立命的处所。
10. 野雉分明出丛薄：野雉分明是从茂密的草丛中钻出来的。野雉即野鸡，丛薄指丛生的茂密草木。
11. 见说丰年少网罗：听说丰年的时候很少有捕鸟的网罗。见说即听说，网罗此处比喻束缚、迫害或捕猎工具。
12. 低飞不及高飞乐：低飞的野雉，终究比不上高飞的雁鸿那样自在快乐。此句以禽鸟的不同境遇，暗喻仕途或人生中不同的处境与心境。

翠绿林间红叶间，惊起飞鸟掠长空。
江上秋风初起早，凉意先随晓露浓。
雁鸿尽去烟波渺，空留秋水映遥空。
芦苇枯残荷影老，一派秋光渐衰飒。
原上鹡鸰若有灵，应怜岁暮共相依。
枝头戴胜鸣不止，应忆春园初见时。
山林鸟兽皆有托，野雉自出丛薄间。
闻道丰年无网罗，低飞难比高飞乐。

李东阳是明代中期茶陵诗派的领袖，官至吏部尚书、华盖殿大学士，历经成化、弘治、正德三朝，仕途既有顺遂之时，亦曾遭遇宦海风波。此诗为题画诗，所题《四禽图》今已散佚，诗中以秋日江景与禽鸟为核心意象，结合自身经历抒发感慨：一方面借鹡鸰“同栖”寄寓对兄弟、同道的温情，借戴胜“忆春”抒发时光流逝的怅惘；另一方面通过野雉“低飞”与雁鸿“高飞”的对比，暗含对出处进退的思考，以及对太平盛世、无患无忧的向往，整体带有台阁文人特有的温婉深沉的身世之感。学界对诗中“丰年少网罗”句的解读较为一致，认为是借禽鸟之境表达对安定生活的期盼。

1. 结构层次分明：全诗以“秋景起兴—咏物抒情—生发议论”为脉络，前四句铺陈秋日江林的萧瑟景象，奠定清冷沉郁的基调；中间六句分咏鹡鸰、戴胜、野雉三种禽鸟，分别寄寓温情、怅惘与境遇之思；最后两句收束全篇，将咏物与说理结合，点明主旨。
2. 用典自然贴切：诗中“鹡鸰”化用《诗经·小雅·常棣》之典，以“脊令在原”的兄弟之义，暗喻同道相惜之情，无堆砌辞藻之弊，贴合全诗温婉的风格。“戴胜”的意象则以“春园初降”与“岁暮”形成强烈对比，强化了时光流逝的怅惘之感。
3. 借物抒情，托物言志：全诗以禽鸟为核心意象，将个人的身世之感与对世事的思考寄寓其中：鹡鸰的“同栖”对应文人对情谊的珍视，戴胜的“忆春”暗含对往昔的怀念，野雉的“低飞”与雁鸿的“高飞”则对比出不同人生境遇的差异，“丰年少网罗”则直接抒发了对太平无患的向往，将咏物与抒情完美结合。
4. 语言典雅工稳：作为茶陵诗派的代表作品，此诗语言兼具台阁体的规整典雅与意象的灵动性，如“碧林红叶”“烟水空”“蒹葭落尽”等句画面感极强，营造出悠远清冷的意境，同时避免了台阁体常见的空泛乏味，兼具文学性与思想内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