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羝曲

这首诗是咏史抒怀之作，以汉代苏武牧羊北海的经典典故为核心，通过斥责投降匈奴的汉将李陵、卫律，歌颂苏武坚守汉节、宁死不屈的民族气节，同时抒发了苏武归国后垂垂老矣、泣拜茂陵的忠君之情，最终以“冰霜貌”点明苏武坚贞的品格，兼具刚健正气与沉郁抒情。

1. 嗟汝陵，咄汝律：嗟，叹息慨叹；汝陵指李陵，西汉名将，兵败投降匈奴后曾奉命劝降苏武；咄，呵斥之声；汝律指卫律，本为汉廷使者，后投降匈奴，曾多次威逼苏武投降。此句以叹斥并举的语气，直指叛徒。
2. 羝可乳，节不可屈：羝（dī）指公羊，匈奴曾谎称“羝乳乃得归”，即只有公羊产乳才能放苏武归国，以此刁难苏武；节指苏武出使匈奴时所持的汉节，象征朝廷使命与汉臣气节。此句意为哪怕绝无可能的公羊产乳之事发生，也绝不能屈节投降。
3. 咄汝律，嗟汝陵，宁为我死，不作汝曹生：再次呵斥卫律、慨叹李陵，直抒胸臆：宁可为汉室慷慨赴死，也绝不像你们这类叛徒一样苟且偷生。汝曹，你们这类人。
4. 生入朝，身已老：苏武出使匈奴十九年，始元六年（前81年）得以归国，此时已年近六十，须发皆白。入朝指回到汉廷。
5. 有泪犹沾茂陵草：茂陵是汉武帝刘彻的陵墓，苏武出使匈奴正是受汉武帝之命，归国时武帝已去世。此句写苏武归来后拜谒茂陵，泣泪沾湿陵园野草，抒发对武帝的感念与忠君之心。
6. 天遣生还入画图，不然谁识冰霜貌：天遣，上天眷顾、庇佑；入画图指汉宣帝甘露三年（前51年），图画苏武等功臣像于麒麟阁，以表彰其功；冰霜貌，以冰雪的晶莹坚贞比喻苏武的品格与气节。此句意为多亏上天让苏武得以生还、名垂丹青，否则世人无从知晓他如冰雪般的坚贞节操。

可叹你李陵啊，可斥你卫律！
哪怕公羊能产乳，汉臣的气节绝不能屈！
可斥你卫律，可叹你李陵！
宁肯为汉室赴死，绝不随你们苟且偷生！
终于得以重回汉廷，此时我已垂垂老矣，
归来的泪水，还沾湿了茂陵的萋萋芳草。
多亏上天眷顾让我得以生还，画像留于丹青，
不然谁能识得我这如冰雪般的坚贞节操？

李东阳为明代弘治、正德年间台阁诗派的领袖，仕途历经弘治盛世与正德初年刘瑾专权的动荡时期。这首《牧羝曲》属于咏史乐府诗，以苏武牧羊的经典历史事件为题材，核心是歌颂“威武不能屈”的民族气节。学界普遍认为，此诗既寄托了诗人对古之忠臣的敬仰，也暗含了对朝堂之上坚守节操之士的期许，兼具史识与抒情性。

1. 呼告手法的运用：开篇以“嗟汝陵，咄汝律”的呼喝语气，直接斥责叛徒，情感浓烈直白，先声夺人，奠定了全诗刚健正气的基调，后又以“咄汝律，嗟汝陵”复沓呼告，强化了对投降者的鄙夷与批判。
2. 对比与抒情的结合：前半部分以叛徒“苟生”与苏武“死节”形成鲜明对比，凸显气节的可贵；后半部分则转入沉郁抒情，以“身已老”“泪沾茂陵草”的细节，写出苏武历经磨难后的忠君之悲，刚柔并济。
3. 用典贴切凝练：全诗仅用苏武牧羊的核心典故，李陵、卫律、茂陵、麒麟阁绘图均为苏武事迹中的标志性元素，不堆砌典故却精准传达了历史内涵，让读者快速代入历史场景。
4. 意象与比喻的精巧：以“羝乳”的不可能之事反衬苏武坚守气节的决绝，以“冰霜貌”比喻其品格，形象生动，将抽象的气节具象化为可感的意象。
5. 语言风格：整体质朴刚健，口语化的叹词“嗟”“咄”增强了诗歌的感染力，后半部分抒情沉郁顿挫，结尾反问“不然谁识冰霜貌”，余味悠长，深化了对苏武气节的赞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