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阴叹

这是一首咏史怀古诗，以汉初名将韩信的悲剧遭遇为核心，借“鸟尽弓藏”的千古命题，批判封建皇权对开国功臣的猜忌与屠戮，抒发对韩信功高却不得善终的同情，以及对历史不公的深沉感慨，全诗用典密集，情感沉郁顿挫。

1. 营门昼开齐犬吠：营门指韩信在齐地时的军营；齐犬吠化用“犬吠非其主”的典故，暗指韩信在齐地时，各方势力对其产生的猜忌与非议，看似军营敞开无防，实则暗藏猜忌氛围。
2. 蒯生相人先相背：蒯生即汉初辩士蒯通；相人先相背双关，既指蒯通曾为韩信相面，称其“相君之背，贵乃不可言”，又暗喻韩信若背叛刘邦则可称王称霸，出自《史记·淮阴侯列传》。
3. 古来鸟尽良弓藏：化用《史记·越王勾践世家》中“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的典故，指功臣在天下平定后往往被统治者猜忌诛杀。
4. 近时刎颈陈与张：陈与张指汉初刎颈之交后反目的张耳、陈馀，此处借指汉初功臣之间的猜忌与反目，也暗指刘邦麾下功臣多不得善终的结局。
5. 功成四海身无地，归楚楚疑归汉忌：韩信平定齐地后先封齐王，后改封楚王，又被刘邦夺爵贬为淮阴侯；此句写韩信功成后无处容身，返回楚国时遭项羽旧部猜疑，归附汉朝又被刘邦猜忌。
6. 极知犹豫成祸胎，时乎时乎不再来：极知即深知；时乎时乎不再来出自蒯通劝韩信的原话，指时机难得不可错过，此处写韩信因犹豫未听蒯通之计，最终埋下杀身之祸。
7. 君王恩深辩士走：君王指汉高祖刘邦；辩士走指蒯通因韩信不听劝谏，恐遭牵连而装疯逃走，暗指韩信失势后身边谋臣纷纷避祸。
8. 淮阴胸中血一斗：淮阴指韩信；此句以夸张手法写韩信含冤被杀时的悲愤与冤屈，暗指其死状惨烈。
9. 妇人手执生杀机，赤族不待君王归：妇人指吕后；赤族即灭三族；刘邦出征陈豨时，吕后与萧何合谋将韩信斩杀于长乐宫钟室，并诛灭其宗族，“不待君王归”指刘邦尚未返回京城，吕后已动手。
10. 君王归，神为恻：刘邦归来后，对韩信之死既感安心又生恻隐；此句写刘邦的复杂心态，也暗指韩信之冤连神灵都为之哀痛。
11. 独不念秋毫皆信力：秋毫皆信力指刘邦的天下大半由韩信率军攻克（破魏、代、赵、齐，灭楚），意指韩信对汉王朝功劳极大。
12. 舍人一嗾彭王殂：舍人指彭越的太仆，曾诬告彭越谋反；彭王即梁王彭越，后被吕后授意再次诬告，最终被杀；殂指死亡，此句借彭越的结局，进一步烘托汉初功臣的悲惨命运。
13. 淮阴之辞真有无：淮阴之辞指韩信临刑前的“吾悔不用蒯通之计，乃为儿女子所诈，岂非天哉！”，此处反问韩信是否真有谋反的言辞或意图，实则暗指其冤屈。
14. 噫吁嚱！淮阴之辞真有无？：以感叹词开篇，重复反问，强化全诗沉郁悲愤的情感基调（原诗“噫吁?”应为“噫吁嚱”，系输入笔误）。

军营白日敞开，齐地的犬犹自吠鸣，
蒯通相面，早已看出背反的征兆。
自古飞鸟尽时良弓便藏，
近世刎颈之交也成仇寇，陈张便是明证。
平定四海却无立锥之地，
归楚时遭楚旧部猜疑，投汉又被汉王猜忌。
早知犹豫会埋下祸根，
时机啊时机，一旦错过便不再来。
君王看似恩厚，辩士却已逃遁，
淮阴侯胸中，积满了满腔冤血。
妇人手中握着生杀大权，
灭族之祸，竟等不到君王归来。
君王归来时，连神明都为之哀恻。
难道忘了，天下分毫都有韩信的功劳？
只因舍人一谗，梁王便已身死。
淮阴侯的遗言，究竟是真是假？
噫吁嚱！
淮阴侯的遗言，究竟是真是假？

李东阳为明代茶陵诗派领袖，活动于成化、弘治、正德三朝，这首诗属于咏史怀古之作。诗中以汉初名将韩信的悲剧为核心，借韩信“功高震主→遭猜忌→被冤杀”的完整经历，批判封建皇权对开国功臣的冷酷屠戮。
结合明代初期朱元璋屠戮功臣的史实，诗人或借古讽今，抒发对历代功臣命运的感慨，也暗含对自身所处政治环境的隐忧。全诗史实均出自《史记·淮阴侯列传》，是对经典历史事件的文学再创作。

1. 用典密集，史笔与诗笔结合：全诗几乎每句都有典故，从蒯通相面、鸟尽弓藏，到彭越之死、吕后诛韩，均紧扣《史记》中的韩信史实，用典自然不堆砌，既还原了历史脉络，又强化了咏史的厚重感。
2. 双关与对仗的运用：如“蒯生相人先相背”的双关，既指相面之语，又暗指背叛刘邦；“归楚楚疑归汉忌”的工整对仗，精准写出韩信无处容身的窘迫处境，强化了悲剧氛围。
3. 情感跌宕，反问收束：全诗先铺陈韩信的悲剧遭遇，再以“淮阴之辞真有无？”的反问收束，将对统治者的批判、对韩信的同情推向高潮，最后重复反问，沉郁顿挫，余味悠长，引发读者对历史不公的深思。
4. 语言沉郁顿挫：既有古雅的书面语，又有直白的抒情，如“妇人手执生杀机”的直白揭露，“胸中血一斗”的夸张抒情，都让情感表达饱满有力，符合咏史怀古诗的沉郁风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