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不如

这首诗为咏史抒怀之作，借汉初吕后专权、诸吕作乱的史事，以诘问议论的口吻，批判乱世朝臣既无刚直守义之骨，又无定乱扶危之能，同时反思以陈平为代表的明哲保身的为臣之道，暗含对明代正德年间权臣乱政时局的感慨与反思。

注：原诗“臣不如陵吕氏獗，刘氏绝臣不如勃？”句拗口，正确断句应为“臣不如陵，吕氏獗；刘氏绝，臣不如勃？”，句意方通。
1. 刘氏盟：指汉高祖刘邦与群臣杀白马歃血为盟的白马之盟，誓约“非刘氏而王，天下共击之”，确立刘氏宗室的统治正统性。
2. 吕氏争：刘邦死后吕后临朝称制，违背白马之盟封吕氏宗族为王，与刘氏宗室、开国老臣爆发激烈权力斗争。
3. 臣不如陵：陵即王陵，汉初丞相，因当面反对吕后封诸吕为王，被吕后明升暗降为太傅夺其相权，后称病辞官。此句意为臣子不及王陵的刚直敢言。
4. 吕氏獗：獗指跋扈嚣张，形容吕后及其家族专权乱政的气焰。
5. 刘氏绝：指刘氏宗室被吕后打压，社稷濒临倾覆的危局。
6. 臣不如勃：勃即周勃，汉初太尉，吕后死后与陈平合谋诛杀诸吕，迎立汉文帝，安定刘氏天下。此句意为臣子不及周勃的勇毅定乱。
7. 平乎平乎：平即陈平，汉初开国功臣、丞相，曾为刘邦献六出奇计奠定汉基；吕后专权时为自保曾迎合吕后，后与周勃联手诛吕安刘。此处以直呼其名的口吻发出诘问。
8. 智有余：指陈平具备卓越的智谋，史载其多次以奇计辅佐刘邦脱困定天下。
9. 胡为：即“何为”，意为“为什么”。
10. 甘此两不如：甘愿处在既不及王陵刚直、又不及周勃定乱的双重境地。
11. 兹言：指前文“两不如”的议论。
12. 为身图：为自身的安危、仕途利益谋划。

高祖白马盟誓犹在，吕氏擅权挑起纷争。
当吕氏跋扈时，臣子不及王陵刚正；当刘氏社稷危绝时，臣子又不及周勃勇毅。
陈平啊陈平，你智谋绰绰有余，为何甘愿落得这两般都不及的境地？
这话并非说你不智也不愚，陈平啊，你终究是为自身的安危悄悄筹谋。

李东阳为明代成化、弘治、正德三朝重臣，官至内阁首辅。正德元年（1506年）宦官刘瑾专权，朝政昏暗，不少朝臣或遭迫害，或隐忍自保。李东阳本人虽周旋于刘瑾势力之间，却也暗中保护过一批正直官员，内心常陷于两难境地。这首诗借汉初诛吕安刘的史事，以陈平的抉择为切入点，抒发对当时朝臣庸碌软弱的批判，同时暗含对自身处境的反思，具有鲜明的现实针对性。

1. 以议论为诗，直抒胸臆：全诗打破传统咏史诗“叙事铺陈—借事议论”的框架，开篇即点出史事核心，随后以诘问口吻直接展开议论，情感恳切直白，强化了批判与反思的力度。
2. 用典精准，借古鉴今：全篇紧扣白马之盟、王陵拒吕、周勃诛吕、陈平谋身等史事，典故皆为读者熟知，既贴合史事逻辑，又将明代正德年间权臣乱政的现实语境融入其中，实现咏史与抒怀的统一。
3. 句式错落，口语化增强感染力：以短句铺陈史事，以“平乎平乎”的反复呼告强化情绪，夹杂“胡为”“竟尔”等口语化词汇，让严肃的历史议论带有亲切的对话感，避免了咏史诗常见的晦涩生硬。
4. 逻辑层层递进：先铺陈乱世中臣子的两种合格形态（刚直、定乱），再诘问陈平为何不在此列，最后点明陈平的真实动机是“为身图”，从现象到本质逐步揭示主旨，结构严谨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