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江行

这首诗是明代诗人李东阳的咏长江残篇，以长江的起源与奔流为核心线索，结合上古共工触山、女娲补天、大禹治水等神话典故，铺写长江的磅礴雄姿与历史沧桑，既赞叹自然伟力，也借治水故事寄寓对民生治乱的思考，全诗气势雄浑，时空跨度宏大。

1. 大江西来是何年，奔流直下岷山巅：
   西来：指长江从西部源流奔涌而来；是何年：以发问追溯长江的起源。岷山巅：岷山之巅，古代文献多以岷山为长江源头，与现代科学认知有别。句意：大江自西方奔流而来，究竟始于哪一年？它奔腾直下，源头便在那岷山之巅。
2. 长风一万里，吹破鸿蒙天：
   长风：强劲浩荡的长风；鸿蒙天：指宇宙混沌初开时的元气笼罩的苍空，极言天地初开的苍茫意境。句意：万里长风呼啸而过，仿佛吹破了混沌初开的苍天。
3. 天开地辟万物茁，五岳四渎皆森然：
   天开地辟：即盘古开天辟地，指天地初成；万物茁：万物蓬勃生长；五岳：古代对中国五座名山的合称（东岳泰山、西岳华山、南岳衡山、北岳恒山、中岳嵩山）；四渎：古代独流入海的四条大河（江、河、淮、济），此处代指天下江河；森然：高耸林立的样子。句意：自从天地开辟，万物蓬勃生长，五岳与四渎都高耸林立，气象森严。
4. 帝遣长江作南渎，直与天地相周旋：
   帝：天帝；南渎：古代礼制中称长江为南方大渎，黄河为北方大渎；周旋：相伴相依，指长江与天地共存共在。句意：天帝将长江定为南方的大渎，让它直与天地相伴周旋，永世长存。
5. 是时共工怒触天柱折，遂使后土东南偏：
   共工怒触天柱折：化用《淮南子·天文训》典故，共工与颛顼争夺天帝之位失败，怒撞不周山，导致天柱折断、地维断绝；后土东南偏：化用同篇记载，不周山在西北，撞断后天倾西北、地陷东南，大地向东南倾斜。句意：当年共工怒撞不周山，天柱就此折断，大地便向东南方向倾斜。
6. 女娲补天不补地，山崩谷罅漏百川：
   女娲补天：上古神话，天破后女娲炼五色石补天；不补地：指共工撞山导致地裂，无法修复；谷罅：山谷的裂缝。句意：女娲炼石补天却没能修补开裂的大地，山崩谷裂之下，百川之水从此倾泻不绝。
7. 有崇之叟狂而颠，坐看万国赤子沦深渊：
   有崇之叟：有崇氏，即大禹之父鲧，此处以“叟”代指鲧；狂而颠：指鲧治水方法失当，狂悖癫狂，未能平息水患；万国赤子：代指天下百姓；沦深渊：陷入水患深渊。句意：有崇氏鲧狂悖无能，坐视天下百姓沦入水患深渊。
8. 帝赫怒，罚乃罪：
   赫怒：盛怒；罚乃罪：天帝惩罚鲧的罪过。句意：天帝震怒，降罪惩处了鲧。
9. 神禹来，乘四载：
   神禹：即大禹，上古治水明君；乘四载：化用《史记·夏本纪》，大禹治水时“陆行乘车，水行乘船，泥行乘橇，山行乘檋”，四载即四种治水交通工具。句意：大禹应运而生，乘着四种交通工具遍历山川治水。
10. 驱大章，走竖亥：
    大章、竖亥：均为大禹手下的贤臣，大章善步行丈量土地，竖亥亦为大禹步测疆域的使者。句意：大禹驱使大章、竖亥奔走四方，勘察治水地形。
11. 黄龙夹舟稳不惊，直送驰波到东海：
    黄龙夹舟：化用《拾遗记》典故，大禹治水时，黄龙负舟护航，化险为夷；驰波：奔腾的江水。句意：黄龙夹护舟船，一路安稳不惊，直送奔腾的长江之水直达东海。
12. 朝离巴峡...：
    巴峡：指巴地的长江峡谷，即今三峡一带；本句为残句，未写完。句意：清晨才离开巴峡……

大江自西方奔流而来，究竟始于哪一年？
奔腾直下的源头，便在那岷山之巅。
万里长风浩荡呼啸，仿佛吹破了混沌初开的苍天。
自从天地开辟，万物蓬勃生长，五岳四渎都高耸森然。
天帝将长江定为南方的大渎，让它与天地永世相伴周旋。
当年共工怒撞不周山，天柱就此折断，大地便向东南倾偏。
女娲炼石补天却没能修补开裂的大地，山崩谷裂，百川倾泻不绝。
有崇氏鲧狂悖无能，坐视天下百姓沦入水患深渊。
天帝震怒，降罪惩处了鲧的过错。
大禹应运而生，乘着四种交通工具遍历山川。
驱使大章、竖亥奔走四方，勘察治水地形。
黄龙夹护舟船，一路安稳不惊，直送奔腾的江水直达东海。
清晨才离开巴峡……

李东阳为明代茶陵诗派领袖，主张宗法杜甫，纠正台阁体诗风的平弱浮泛，注重诗歌的气象法度与情感内涵。这首《长江行》为残篇，创作时间未详，整体依托上古治水神话与长江地理传说，借咏长江抒发对自然伟力的赞叹，同时通过鲧治水失败、大禹治水成功的对比，暗含对治乱兴衰、民生疾苦的思考，体现了其诗歌“以史为鉴”的创作倾向。

1. 宏大意象与时空跨度：全诗以长江为核心，从岷山源头到东海归宿，从天地初开到大禹治水，跨越亿万年时空，将自然景观与神话历史融为一体，营造出苍茫雄浑的意境。
2. 用典自然贴切：化用《淮南子》《史记》《拾遗记》等典籍中的神话典故，如共工触山、女娲补天、大禹乘四载等，均贴合长江治水的主题，无堆砌之弊，既丰富了诗歌内涵，又凸显了历史厚重感。
3. 句式与风格突破：采用杂言句式，打破了格律诗的严整约束，适合铺陈宏大叙事，兼具古朴雄健的语言风格，摆脱了明初台阁体的平弱文风，体现了茶陵诗派“复古革新”的创作追求。
4. 叙事与抒情结合：以长江奔流为叙事线索，串联起上古神话与治水故事，在铺陈史实的同时，暗含对民生的关怀与对治乱的思考，情感深沉而气势磅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