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子楼

这首诗借唐代关盼盼守燕子楼的典故，以悼念亡者为核心，抒发了深重的离别之恨与相思之苦，末句反用曹操分香卖履的典故，以薄情者反衬深情，寄寓了诗人自身坎坷身世的孤苦悲凉。

牡丹春后惟枝在：牡丹在春末花谢后，仅余下干枯的枝干。惟：只。以牡丹零落喻美好事物的消逝。
燕子楼空苦恨生：燕子楼已空空荡荡，极深的遗憾怨恨油然而生。燕子楼：唐代贞元年间张建封的爱妾关盼盼所居之楼，张去世后关盼盼守楼十余年不嫁，后苏轼《永遇乐·明月如霜》有“燕子楼空，佳人何在，空锁楼中燕”之句，此处借指佳人已逝的空寂楼宇。苦恨：极深的怨恨。
昨泪几行因拥髻：昨夜流下的几行清泪，皆是因思念对方愁苦时以手按髻的旧日情态。拥髻：古代女子失意愁苦时以手抚按发髻的姿态，此处代指亡者的旧容与往日情态。
当年一顾本倾城：当年对方被一瞥，便有着足以倾国倾城的绝世美貌。一顾倾城：语出《汉书·外戚传》中李延年歌“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形容女子容貌极美。
分为翡翠笼俱老：（二人）曾如同被关在同一翡翠笼中的鸟儿，相伴相守直至衰老。翡翠笼：用翡翠装饰的华贵鸟笼，此处比喻二人曾共度的温馨居所与恩爱羁绊。为：此处可解作“如同、恰似”。
讶道泉台伴不成：（我）惊讶地喟叹，终究没能与你在黄泉之下相伴。泉台：即黄泉，指阴间。伴不成：未能同穴共葬或相守于地下。
犹胜分香台上妾，更无一个哭西陵：比起曹操铜雀台上分香卖履的侍妾，（她们）连一个肯前去哭祭西陵（曹操陵墓）的都没有，而我（与亡者）尚且胜过她们。分香台上：指曹操的铜雀台，曹操临终前遗令姬妾伎人居住于铜雀台，每月祭祀时望西陵（其陵墓高陵）行礼，还将香料分予诸妾。西陵：曹操的陵墓，位于今河北临漳西南。此处反用典故，以曹操侍妾的薄情反衬自身对亡者的深情。

春末牡丹谢尽，只剩残枝孑立，
燕子楼空寂，满腹苦恨悄然滋生。
昨夜几行清泪，皆因念你拥髻的旧容，
当年你那一瞥，本就倾国倾城。
曾同笼翡翠鸟般相守到老，
却不料泉下也未能与你共伴。
这尚且胜过铜雀台上的分香妾，
连一个肯哭祭西陵的都没有。

徐渭为明代奇才，一生仕途坎坷，屡遭困顿，家庭亦多变故。学界主流观点认为此诗是徐渭借唐代关盼盼守燕子楼的典故，抒发悼念亡妻的深情。徐渭原配潘氏早逝，后续经历诸多情感与生活打击，晚年孤苦潦倒，此诗应作于其晚年，借古事抒今情，既悼念亡人，亦寄寓自身身世飘零的孤苦与遗恨。（注：关于此诗的抒情对象，亦有观点认为是诗人借关盼盼事自伤身世，非专指悼亡，学界暂无定论）

1. 用典精当，寄意深远：全诗多处化用古典典故，以“燕子楼”“一顾倾城”“分香卖履”等典故串联全篇，既贴合悼念亡者的主题，又赋予诗歌厚重的文化底蕴，避免了直白抒情的浅露。
2. 对比反衬，情感浓烈：末句以曹操铜雀台侍妾的薄情，与自身对亡者的深情形成鲜明对比，将思念之深、遗恨之切推向高潮，凸显出情感的真挚与厚重。
3. 意象烘托，意境悲凉：以“牡丹残枝”“燕子楼空”等意象开篇，营造出空寂萧索的氛围，烘托出佳人已逝、物是人非的悲凉心境，为全诗奠定了沉郁哀婉的基调。
4. 格律谨严，风格沉郁：此诗为七言律诗，平仄协调，颔联、颈联虽未严格对仗，但整体韵律流畅，语言质朴自然，没有刻意雕琢的痕迹，却将深沉的情感融入其中，体现了徐渭奇崛悲凉的诗歌风格。